着炉坊外围走了一圈。
炉坊的墙根下堆着几筐未拆封的铜料和木炭,靠近熔炉的位置有一排陶罐,罐口用泥封着,泥封已经裂了几道缝,罐身外侧沾着一层焦灰。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陶罐,没有碰罐口,先凑近了闻了一下。
罐口裂缝处透出的气味不像普通燃料,带着一种干燥而微涩的底味,像是骨炭燃烧后残留的那种涩味。
他让人把其中一个罐子搬到阴凉处,撬开泥封,里面是一层细碎的灰白色粉末,颗粒均匀,手感松散,不像木炭灰也不像草木灰。
他用竹片拨开表层,在粉末底层找到了一小截未完全烧尽的骨片边缘,形状扁平,边缘有裂纹,像是人骨关节处的残片。
他没有声张,把陶罐原样封回去,站起来进了炉坊。
炉坊内,吕震正站在熔炉旁边,看着工匠翻动铜水。
他见程壑川进来,拱手打了个招呼。
程壑川在他旁边站定,先看了一眼铜水的颜色,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这批铜料里加了什么?”
吕震没有避讳:“程大人,下官让他们加了一点骨灰。铸出来的炉子,颜色会更沉,宝光内敛,不浮不躁。”
程壑川有些意外他直言不讳,继续问:“骨灰从哪来的?”
“从城外义庄那边收的。有些是无主孤魂,有些是建文旧臣的遗骨。这些人活着时不肯归顺,死了就让他们为大明尽忠吧。”
程壑川站在炉旁,看着铜水被倒进模具,没有立刻接话。
等工匠合上模具后,他才开口:“吕大人,这些人已经死了。他们的遗骨本来该入土为安,现在被挖出来烧成灰,掺进铜水里,铸成炉子摆进宫里。这件事如果传出去,陛下不会觉得这是尽忠。”
吕震转过身来:“程大人,这批炉子是陛下点名要的。宝光内敛,是陛下亲口提的样式。骨灰掺铜,是铸铜行里的老手艺,不是我想出来的。”
程壑川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他去了乾清宫,把在炉坊看到的、闻到的和问到的都陈述了一遍。
末了他说:“陛下要铸宣德炉,臣没有异议。但第一批炉子里掺了建文旧臣的骨灰,吕震说是陛下点名要的样式。臣想问一句,陛下知不知道掺骨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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