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程壑川继续说:"秋审在即,各地报上来的案子比往年多了一成多,太子殿下每天要看三四十份。臣听东宫的侍从说,殿下经常批到子时以后才歇,五更天又起来了。陛下,勤政是好事,但人不是铁打的。臣斗胆说一句,太子殿下再这样熬下去,身体怕是会出问题。"
他没有说"朱标病了",没有说"朱标快撑不住了",只是把看到的事实摊了出来。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把那份秋审折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朕知道了。"
隔天早朝后,朱元璋对太子府的官员说了一句话"太子春秋鼎盛,然勤政过度,宜稍节劳。"
这句话传到东宫的时候,朱标正在翻一份江南送来的秋粮奏报。
他听到侍从转述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秋日阳光,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天晚上,东宫的灯比往常早灭了半个时辰。
朱元璋那句话之后,朱标的作息确实是调整了一些。
东宫的灯不再亮到子时,折子也不堆得像山一样高了。
程壑川每次去上课,看到朱标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心里那块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但他没有完全放心。
他知道历史。
朱标在洪武二十五年去世,而现在已经是洪武二十一年秋。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入冬之后下了第一场雪,不久后,朱标就病倒了。
消息传到都察院的时候,程壑川正在值房里看一份秋审的卷宗。
周垣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程大人,东宫那边传出消息,太子殿下病了。高热不退,咳嗽不止,已经三天没起榻了。"
程壑川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汁慢慢洇开了一小团黑渍。
他没有说话,放下笔,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袍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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