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生活看似重复,但陆沉的心里从来没有重复过。每天都有新的线索,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每天都有新的秘密在等待被翻开。
老刘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小陆,还不走?”
“再待一会儿。”
“别太晚。早点回去。”
“知道了。”
老刘走了。档案管理科里只剩陆沉一个人。安静,台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陆沉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写着“吴某某”的那一页。陆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吴某某是谁?吴建国是不是就是吴某某?陆沉不知道。但陆沉知道,这个人跟秦省的案子有关,跟赵正阳的案子也有关。这个人藏得很深,但痕迹已经露出来了。信访材料里的三次出现,就是三次痕迹。痕迹不会消失,只会被时间掩盖。深潜者的任务,就是把那些被掩盖的痕迹重新挖出来。
陆沉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拿起那份还没登记完的信访材料,继续登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深海里某种生物发出的信号。不是求救,是存在。
新的名字在笔记本上,新的线索在信访材料里,新的真相在等待被看见。陆沉不急。陆沉有时间,有耐心,有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陆沉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陆沉看着那些灯火,想着吴建国。吴建国在北京,在自己的家里,在安享晚年。吴建国不知道,有人在查他。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时机成熟,等证据确凿,等那些被掩盖的痕迹全部浮出水面。
陆沉拿起手机,给于德水发了一条消息。“于书记,我在近三年的信访材料里发现了一个规律。有一个姓吴的人,在三个不同省份的案子里出现过。每次都是‘有人打招呼’。我怀疑这个人是吴建国,某部委原副部长。他跟赵正阳有交集。”
于德水的回复很简短。“知道了。先不要动。等赵正阳的案子结了再说。”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台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陆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支笔一支笔地登记。
不是工作需要,是使命。深潜者的使命,不是查完一个案子就浮出水面。深潜者的使命,是永远潜下去,直到再也找不到黑暗。吴建国不是终点,吴建国是新的起点。陆沉不怕等。陆沉等了八年,等来了林水县的那桩举报。陆沉可以再等八年,等来吴建国的那场风暴。
陆沉放下笔,合上卷宗,站起来,关掉台灯。档案管理科陷入黑暗。陆沉站在黑暗里,没有动。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陆沉看着那道细缝,想着吴建国的名字。
深潜者不需要光,只需要方向。方向还明确,证据还在,灯还亮着。
陆沉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很亮,水磨石地面擦得很干净,能照出人的影子。陆沉锁上档案管理科的门,上了楼梯,走出深潜局的大院。
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路灯的光把陆沉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沉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夜风中回响。
新的目标,新的深潜,刚刚开始。
(第二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