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声开口。
“殿下如此善待环儿,下官与家父没了后顾之忧,自当安心御敌,早日凯旋。”
孙骏驰对他这话很是满意,起身拱手行礼告辞。
*
时序近中秋,早晚有了凉意,偏殿桂香浮动。
宴淮皎午觉方醒,伸手要岑令仪抱。
“小殿下醒了?”
岑令仪俯身在摇篮边,轻抚他的小脑袋。
“姑娘,给小殿下穿这一身吧?”
灵芝闻言,转身去取了宴淮皎的衣裳来。
“下午不冷,就先穿这个,等傍晚的时候要给他加衣服。”
岑令仪接过衣裳。
“爹爹。”
摇篮里的宴淮皎忽然清晰地说出两个字。
岑令仪闻声很是惊喜,乌眸一下亮了:“呀。”
成日里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家伙会说话了!
“小殿下会叫‘爹爹’了。”灵芝也听到了,连忙围过来:“姑娘,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岑令仪笑着抱起小家伙:“他说话还挺早的,才十个多月呢。我听我娘说,兄长也是十个多月说话,但是走路晚。我走路早,但是说话晚。”
“那要是这么说,是不是每个小孩子都只能选一样早的?要么说话早,要么走路早?”
灵芝好奇地道。
“或许吧。”
岑令仪笑了一下,坐下来让小家伙坐在怀中,替他穿上衣裳。
“小殿下,再喊一下‘爹爹’给奶娘听听?”
她逗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却不肯了,伸手指着门,示意她,他要出去玩。
“急什么?”
岑令仪替他系好衣带。
“小殿下越大越不好伺候了,睁开眼睛就要往外跑。”
灵芝说着,拿起宴淮皎出门要带的东西。
“才睡醒,不能出去吹风,就在院子里转一转吧。”
岑令仪抱起小家伙,给他戴了一顶帽子,抱着他出了偏殿的门。
“你再说,‘爹爹’。”
到了石榴树下,她在秋千上坐下,笑着哄宴淮皎说话。
“爹爹。”
宴淮皎在她怀中蹦跶,又清晰地说了一遍。
岑令仪不禁笑了,心中很是欣慰熨帖。
这虽然不是她的孩子,但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会说话了,她怎会不欣慰?
看着宴淮皎可爱的小脸儿,她又想起自己的孩儿来。
陆怀宥那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二皇子也不肯松口,她究竟要怎样,才能找回自己的孩子?
宴承徽立在门边,瞧着这一幕。
斑驳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照亮她稠丽的眉眼,小小孩童仰着小脸看她。
这一幕,静谧且温柔。
云阙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不忍。
原以为,过了这些日子,孙奉仪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不想孙骏驰回来运粮草,今日往东宫走这一趟,就是给孙奉仪出气来了。
他悄悄看自家殿下脸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殿下被孙骏驰所逼,岑姑娘性子又倔,半点不肯服软,这下恐怕又有苦头吃了。
“爹爹,爹爹……”
宴淮皎又连着叫了两遍。
“还会不会别的了?你说‘娘亲’。”
岑令仪听他叫得欢快,又教他新的话儿。
“你让他叫谁‘娘亲’?”
清冽淡漠的嗓音打破了宁静如画的一幕。
岑令仪闻声一惊,扭头看到宴承徽在院门口站着,抱着宴淮皎起身行礼。
“奴婢见过殿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灵芝拿着宴淮皎的小零嘴,走出殿门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宴承徽一言不发,阔步行至岑令仪面前,垂眸望着她。
“爹爹。”
宴淮皎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岑令仪不禁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小人儿,眉眼柔和。
小家伙这般讨喜,再冷漠的人见到他这般,心也会化开。
宴承徽听了这声“爹爹”,会不会心软?
“殿下,小殿下会叫‘爹爹’了呢。”
云阙开口,缓和气氛。
宴承徽目光落在宴淮皎身上。
“爹爹……”
小小的人儿回望着他,扑腾着小手要他抱。
宴承徽顿了片刻,伸出手去,将他抱入怀中。
“爹爹,爹爹。”
宴淮皎抱着他脖颈,同他亲近得很。
岑令仪垂着长睫往后让了让。
宴承徽大概是想孩子了,过来看望孩子的。
“去给孙奉仪赔罪。”
宴承徽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径直吩咐。
岑令仪闻言身子猛的一僵,缓缓抬头,清澈的眸底迅速泛起点点水光。
“敢问殿下,奴婢何错之有?”
她又低下头去,掐住手心忍下泪意,压下心头的失望与委屈,轻声问他。
孙奉仪给宴淮皎下药之事,人证、物证确凿,孙奉仪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如今,事情过去已有好几日,他今日来,特意要她去赔罪,好给孙奉仪出气?
“在母妃面前搬弄是非,对孙奉仪以下犯上。”
宴承徽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当日之事,证据确凿。奴婢只是揭发实情,护住小殿下,何来‘搬弄是非,以下犯上’?”
岑令仪抬起湿红的眸子,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蓄意报复孙奉仪,那也是孙奉仪心肠歹毒,先做下谋害小殿下之事。
这件事,她问心无愧。
“这是孤的命令。”
宴承徽语气冷了下去。
“恕奴婢难从殿下此命。”
岑令仪低着头,背脊却挺得笔直,嗓音轻软却倔强。
“爹爹……”
宴淮皎似乎察觉到二人不对,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转过小脸儿看岑令仪。
“奴婢委屈也就罢了,殿下扪心自问,您逼迫奴婢去给孙奉仪赔罪,对得起小殿下这声‘爹爹’吗?”
岑令仪抬起漆黑的眸子,言语清亮又锋利。
孙奉仪害的,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宴承徽眉心骤然拧起,语气冷冽:“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便不要在偏殿伺候了,即日起,将岑令仪贬入杂役院,何时肯去给孙奉仪赔罪,何时再出来。”
“是。”
岑令仪微微颔首应下。
“殿下,不可。”灵芝扑上来,跪在宴承徽脚边苦苦求道:“殿下,小殿下一离开岑姑姑,就会哭闹不止,何况小殿下夜里还要吃奶,他除了岑姑姑的奶水,其他人的都不肯吃。求殿下看在小殿下的面上,饶了岑姑姑吧……”
她流着眼泪,砰砰磕头。
谁不知道那杂役院皆是重活、脏活,冷水浣衣、挑水劈柴、清扫秽渠,从拂晓忙至深夜,片刻不得歇。
姑娘即便落魄了,也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她身子单薄,哪里吃得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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