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压槐梢,墨满砚池。
过午,牵丝巷小院的堂屋门敞着。
窗边榆木书案上铺着鬼愁涧画稿。
洛一宁执小狼毫,在谷口巨石后头勾出一排立盾的步卒,又顺着大盾之间的缝隙,往外添了几杆斜架的长枪。
方执中立在案侧握着墨锭,在端砚里一圈一圈地研,案角叠着校过一遍的词稿。
巷子里响起马蹄声,在院墙外收住,院门板随后响了两下。
周起拎着银兜子跨进门槛。
后头罗承义牵着两匹马停在石阶下,把缰绳往门侧老槐树干上绕。
“拴好了进来。”周起头也没回。
“标下在外头看马。”罗承义拽紧缰绳打了个活扣。
“马拴树上跑不了。进来,不是叫你睁着眼睛往下看么?”周起道。
罗承义迈进院门,跟着进了堂屋,贴着门侧墙根站定。
方执中搁下墨锭拱手:“周将军。”
洛一宁把笔搁上青瓷笔山,起身行礼。
周起摆摆手,行到书案前,将青布兜子往案角一墩。
兜里五锭雪花大银撞作一处,闷闷的一声响,听着就有些斤两。
门侧的罗承义把头别向院里的水井。又是拿银子砸人的买卖。
周起手搭案沿,细看画稿。
昨日骑马弯弓射箭的白袍将军已经抹去,原处换成了步卒顶盾架枪的阵势。
“将军说过了排布,照着改并不费事。”洛一宁道,
“这会儿过来,可是又想起了别的缺漏?”
“不是来挑毛病的,是找姑娘谈桩新买卖。”周起拍了拍案角的布兜,
“方才打南城大街过,茶肆里的书生拍着桌子骂剪韭山房吊胃口。第二册打仗的画着费工夫,不如先插一桩现成的买卖。”
“画什么?”
“还叫《边军独尊》,后头缀上番外京城篇,专画我周起在永宁城里的见闻。本钱带来了,全在这儿。”
洛一宁奇道:“书坊印话本,只有外传同别传。这番外二字,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周起愣了一下。
方才顺嘴秃噜了出来,这词儿究竟打哪儿来的他自己也犯糊涂,好像是上辈子从鬼子那头传过来的叫法。
眼下叫她问住了,只得胡诌。
“唱大戏不是一番一番排着上么?”周起拉过方凳坐下,
“正戏里的武生还没扎靠登台,台底下看客等急了拍桌子,戏班子就先推个丑角儿出来翻俩跟头哄哄场子。不在正经戏单子上的活儿,就叫番外。”
洛一宁看了一眼案角的银兜,抬眼瞧他:
“将军这回,是要自个儿演那个翻跟头的?”
“正是。”
“演哪一出?”
“就画我今早进兵部衙门,给人塞银子,又叫人轰出来的事。”
门侧的罗承义咬紧了腮帮子。
端砚里研墨的沙沙声也断了。
洛一宁上下瞧了周起一眼。
这人稳稳当当坐在方凳上,哪有一点叫人轰出门的臊相。
“给人塞银子,还能叫人轰出来?”洛一宁道,
“莫不是拿银子砸人脸上去了?”
“砸脸上倒省事了,人家嫌脏手,没要。”周起手按膝头,
“里头的细情,待会儿叫我手底下人跟姑娘细说。姑娘只管放开手脚,怎么不像好人就怎么画。”
洛一宁看了一眼砚旁镇纸。
那底下还收着昨日画他的小像。
这人改鬼愁涧的图,连战功都要让给前排盾兵,在书坊门前写坏一笔也能掰成一只鸡哄乐满街人,哪是肯在衙门里白吃哑巴亏的性子。
“头一册里,我才把将军画成白骨河死战不退的英雄。”洛一宁看着他,
“这一册画出去,满京城的读书人可都要骂将军钻营无耻了。”
“骂就骂呗,我又少不了一块肉。”周起道,
“再说头一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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