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禁区废塔在第六枚碎片被取出的瞬间塌了半边。
柳三刀从坍塌的烟尘里走出来,独臂攥着那枚从石室墙壁上硬抠下来的碎片,断刀上全是灰。
赤云子跟在他身后,旧袍上又多了一道新口子——废塔地宫的天花板在他头顶碎了一块,他躲得快,只被碎石擦破了肩。
身后三名灰域护卫队员抬着一口封死的石棺,棺盖上刻着时族末代守护者的临终遗言:“持时者未归,碎片不可见天。”
“石室最底层,封死的。
不是机关——是人为。
有人用时间晶核把整个石室砌成了棺材形状,碎片嵌在石壁正中央,外面还贴了张封条。”
柳三刀将碎片放在苏余掌心,封条残片也一并递过去,“封条上就一句话——‘最后一块不在此。去你欠第一条命的地方找。’”
苏余接过封条残片,泛黄的晶核纸上只有一行极淡的灰金色字迹,笔迹和断时崖谷底时无痕消散前刻在手札上的字完全一致。
又是时无痕。
他将第六枚碎片按入钟槌凹痕,琥珀金光芒第六次点亮槌身:“黑山禁区废塔、断时崖谷底、苍玄镇旧居——时无痕在两万年前就预排了三处碎片藏匿点。
废塔藏第六枚,断时崖藏他自己的身体封印第七枚半截,苍玄镇——藏着最后半截碎片的坐标。”
“苍玄镇?”
萧逸将阴阳断命符收回怀中,飞剑悬在身后,“你当年被契约扣命的那个小镇?”
“不是小镇。是旧债的源头。”
苏余将封条残片折好收入怀中,“我在那里欠了第一条命。
十九年前子时,东墙哨塔下,契约第一次扣命。
时无痕说最后一块碎片在我第一次触发的契约时刻里——不是藏在苍玄镇,是藏在那一刻。
他让我回那里找。”
苍玄镇还是老样子。
东墙哨塔的塔顶在二十年前被血瞳狼群撞缺了一角,缺口至今没人补。
镇口的青石板路被荒草吞了大半,沿街的铺子关门大半,剩下几家半掩着门,门口坐着打盹的老人。
苏余走在青石板上,脚下灰金色脚印一枚接一枚浮现,但没有任何人围观——苍玄镇的人不认识时间化身,也不认识灰域之主。
他们只记得二十年前那个被全镇人骂“活不过双十”的白发少年。
王猛跟在苏余身后,手里仍捧着那只木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顿一下,像是在数自己这辈子欠了多少步没走完的路。
走到东墙哨塔下时,他停住了:“就是这里。
十九年前子时,你在哨塔上盯着手腕上的金色纹路。
我在哨塔下喊你——‘苏余!你他娘的还愣着干嘛!’
你那会儿才十九岁,白发刚到耳根。
你从六丈高的哨塔跳下来,落地没响。
我当时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你当时说的是——‘你不是时族的人吗?就算血脉废了,总该有点手段吧。’”
苏余没有回头,站在哨塔下仰头看着塔顶缺口,“那时候全镇人都说我是废物。
你喊我那一嗓子,是全镇人第一次正眼看我。”
“不是正眼。是怕。怕你死了没人挡兽潮。”
王猛叹了口气,“老朽这辈子没干过几件亏心事——对你那件算最大的。
你娘被天道收走那夜,老朽就在东墙哨塔上站岗。
亲眼看见天道之眼在你们家屋顶睁开,一道金光把你娘摄走。
你爹抱着你从后门跑出来,把你塞给时天罡,然后独自追那道金光去了黑山方向。
后来再也没回来。
老朽没敢说——怕天道连苍玄镇一起收。
现在想想,你爹追金光的方向,和黑山禁区伪神封印的入口——是同一个方向。”
苏余没有回话。
他走到哨塔下,将手按在当年跳下来时膝盖微弯落地的那块青石板上。
时间化身的被动辐射自行涌入石板深处,将十九年来封存在石中的时间残片激活——那夜子时的画面在识海中重现:金色纹路收紧,血液凝固,肌肉僵硬,整个人被钉在透明的棺材里。
但这一次他看清了画面边缘一处从未被注意到的细节。
他体内第一枚时痕在契约扣命的瞬间自行凝结——凝结的位置不是识海,是心脏。
那枚时痕在心脏中炸开的瞬间,有一片极小的灰金色碎片被冲击波推出了体外,嵌进了哨塔塔基的石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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