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手里的笔继续往下落。
纸面上的“方”字没有等她写完。笔画从出生证明里渗出来,沿着签字栏向下延伸。
控制台上的名字少了一个字。
方岚的“岚”消失。
编号零也不见了。
人员栏里只剩一个“方”。
系统提示:
母亲姓名录入中。
老秦看着屏幕:“这个方算谁的?”
没人理他。
方岚盯着纸面。她没写字,纸却在替她写。每落下一笔,签字栏就向下缩一寸。
她的名字正在被拆开。
剩下一个“方”,不代表她还剩什么。系统只需要这个字,后面的内容可以归进母亲身份,也可以归进别人的档案。
方岚折断笔尖。
笔没有断。
笔杆从中间裂开,里面露出一缕黑色纸纤维。纤维缠住她的手指,顺着手背往手腕爬。
第二道红绳结在皮肤下成形。
风衣女人冲过来,按住方岚的手。
“别让它绕过手腕。”
已经晚了。
纤维碰到风衣女人的手,控制台立即更新。
第一位母亲:确认。
风衣女人的身体向后退去。她抓住门框,门框上的木屑从指缝里掉下来。她没有松手,整个人还是被拖回第三只箱子。
箱盖合上前,她看了方岚一眼。
“别签。”
箱子扣上。
老秦伸手去扶,被方岚拦住。
“别碰。”
“我这次没碰手。”
“碰箱子也会算进去。”
老秦收回手:“这地方登记得挺全面。”
纸纤维已经绕到方岚手腕。她抽出旧纽扣,按在纤维上。
纽扣背面的薄银片发出一声轻响。
纤维停了。
方岚没有用力,只把纽扣贴在手腕边。
她需要的是拖延,不是挣脱。系统正在把她改成母亲,若现在把红绳扯掉,可能连她的手都被归还。
窄门内又传来母亲的声音。
“岚岚,别签我的名字。”
方岚没有抬头。
她问:“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叫你的乳名吗?”
门内没有回答。
阿夏放下笔,看了她一眼,又把纸摊平。她想记录门内的停顿,可笔尖在纸上落不下去。
过了很久,门里的人说出一个称呼。
那是方岚小时候叫母亲的乳名。
最后一个字错了。
方岚拿着出生证明,指腹压住“方”字。
母亲不会把那个字说错。
她曾经在病床边叫过很多次。每次母亲都会纠正她,连方先生都没有听过。
门里的人不是母亲。
是系统从她记忆里拿出来的母亲记录。
“你不是她。”方岚说。
门内的人问:“那你要不要签?”
“你在劝我签,还是劝我别签?”
门里安静了。
这个记录只会重复她留下的记忆,不会回答记忆之外的问题。
方岚把出生证明翻到背面。
纸背多了一行字:
签名不重要,签名人必须活着。
周闻声的脸还在木板后。她的轮廓正在变浅,身体却没有跟着消失。
她胸口掉出一张折叠的旧纸。
纸落到地上,展开一角。
方岚看见了自己的乳名。
下面还有一行姓名,被血涂掉了大半。
“说出来。”方岚对周闻声说。
周闻声没有回答。
方岚拿起那张纸,递到木板前。
“你替谁签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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