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个棚屋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她大约四五岁,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大。她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一只破布缝制的玩偶——那玩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缝线多处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但她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林小满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粮,递到小女孩面前。那块干粮是船上剩下的麦饼,已经有些硬了,但对于饥饿的人来说,依然是难得的美味。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林小满。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成年人——那是一个同样瘦削的男人,大概是她的父亲。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小女孩这才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块干粮。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很细,像是蚊子哼哼,但清晰而真诚。
林小满看着她,笑了笑:“不客气。”
小女孩捧着那块干粮,没有立刻吃。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麦饼,又看了看怀里的玩偶,然后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动作——她把麦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了玩偶的衣服里。
林小满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怎么不吃完?”
小女孩含着满嘴的麦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留着晚上吃。”
林小满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身,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口小口地嚼着麦饼,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最大限度地延长这份美味的持续时间。
陆寻站在一旁,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了前方高大的城门。
城门紧闭着。
黑色的火山岩城门高大而厚重,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风化、裂纹、烟熏火燎的印记。城门上方,有几个手持武器的守卫在来回走动,他们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城下的难民区,像是在巡视一群与自己无关的生物。
陆寻望着那座城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城门走去。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他要做什么,也没有阻拦他。她只是默默地跟着,和他一起穿过难民区最密集的区域,走向那座紧闭的黑色城门。
越靠近城门,空气就越沉重。那些难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两个衣着整洁的陌生人,背着行囊,目标明确地走向城门。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麻木,有羡慕,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也许,这两个人能做成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陆寻在城门前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城门上方的守卫。那些守卫也注意到了他,其中一个停止了走动,扶着城墙垛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干什么的?”守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语气。
陆寻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从怀中取出祖父的笔记本,翻到封面,将那个圆形标记——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展示给上方的守卫看。
“我要见你们的城主。”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而沉稳,“告诉他,这个标记的主人来了。”
守卫看着那个标记,皱起了眉头。他显然不认识这个符号,但陆寻的语气和姿态让他犹豫了一下。他转头和旁边的另一个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再次看向陆寻。
“等着。”他说,然后转身消失在城墙垛口后面。
陆寻合上笔记本,将它收回怀中。他站在城门前,安静地等待着。林小满站在他身边,也安静地等待着。
周围难民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但陆寻充耳不闻。他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黑色城门,等待着它打开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