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圣五年九月,秋光澄澈,天高气爽。
科举的事,赵昊交给曾布他们盯着,自己则是穿着一身赭黄圆领窄袖常服,亲自来到将作监视察。
自从定下工匠学堂一事,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这儿了。
身旁随驾的依然是魏公苏颂,他越来越老了,可精神头还不错,一点都没有老糊涂的样子,动作颤颤巍巍,在工匠学堂里授课的时候,依然是所有工匠眼里的神。
无他,老先生太博学了,无一不精。
而且这些工匠往往是手里能做出来,偏偏不能用言语形容,无法落于文字。苏颂就不一样了,能实操,也能写书。
现在工匠学堂里面的卷宗课本都是由他整理写成,赵昊粗粗翻了翻,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力学和一大堆机械物理的东西。
这些在工匠口里代代相传的不传之秘,直接让苏颂写成一条条标准理论,落于纸上。
将作监监丞李诫率一众工坊头目、资深匠师,早早于试验场入口两侧等候。众匠师皆是短褐束腰、布袜麻鞋,袖口紧紧扎起,手上布满常年锻铸留下的厚茧与灼痕,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振奋。
“臣等参见官家!圣躬万安!”山呼行礼之声整齐洪亮。
赵昊伸手虚抬,目光越过众人,径直投向场中平整的空地:“免礼。朕今日是专程来看你们历经一载心血铸就的铁轨。”
汴京将作监辖下的外城试验工坊场,阔地平整开阔,四周圈以木栏,禁卫肃立值守。此地专属新式器械、冶铸营造试验,寻常官员士子不得擅入,唯有皇帝巡幸、重臣勘验之时方可开启。
自元丰改制后,将作监总揽天下土木、冶铸、舟车营造诸事,下辖八作司、事材场、冶铸工坊,汇聚大宋南北顶尖匠户、冶铁巧工。
去年,赵昊特旨拨款,令将作监联合工部、冶铁署,专攻精铁锻铸、轨路制式、金属防锈之术,只为改良辎重转运之弊。历经无数次配方调试、锻打试验、防腐烧制,耗时一年有余,终于大成。
众官与匠师齐齐起身,躬身引路,将赵昊引至试验场中央。
只见开阔场地上,一百丈长的笔直铁轨纵横铺展,牢牢嵌于夯实的青石基座之上,排布规整、间距均匀。
这是大宋全新锻铸的精铁轨道,从一开始,赵昊就摒弃了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这东西要一直用,得用好钢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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