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诸事初定,赵昊屏退百官,命内侍将堆积的赈灾奏本暂且归类封存,算是歇了口气。
承安候在一旁提醒道,“官家,娘娘送来的参汤快凉了,赶紧趁热喝了吧。”
赵昊愣了下,说道,“把参汤端上来。”
承安端来放在食盒里面的参汤,用白瓷盅装着,赵昊三两口就喝完了,想到这几日一直 操劳雩祀、赈灾理政,连后宫都没怎么去。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不带仪仗,只携几名贴身内侍,缓步往坤宁殿行来。
坤宁殿宫人远远望见御驾,立刻垂首肃立,欠身行礼,刚要开口,就被赵昊制止,内侍悄无声息铺开御帘。
走进大殿,皇后李氏正坐在软榻上为赵士宏,赵士毅他们缝制衣物,灯光微黄,落在她身上,眉眼温婉端庄,秀丽的脸蛋上满是专注。
赵昊走上前,轻声道,“娘子这几日都在为铁柱他们准备衣物?”
听到声音,李氏抬起头,看到赵昊,眼里露出惊喜的神色,放下衣物起身行礼,“臣妾参见官家。”
赵昊伸手虚扶,语气温和:“免礼。”
二人坐定于临窗紫檀桌椅旁,宫人尽数退至殿外,殿中只余夫妻二人。
皇后李氏亲自为赵昊斟上清茶,眸光温柔,细细打量他神色,轻声道:“连日大雨不休,官家夙夜忧劳,亲赴南郊冒雨祀天,如今天晴民安,臣妾心中着实宽慰。”
赵昊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盏壁,眼里满是温柔,“让你担心了。”
李氏轻轻摇头,“天下水涝,万民流离,官家以身祈天,臣妾身居中宫,岂敢自安?那日闻雨霁日出,汴京万民欢腾,沿街叩拜,皆颂官家至诚感天。”
“臣妾听闻母后和太妃亦是在佛前焚香,感念祖宗庇佑、佛祖垂怜。太妃更是欢喜至极,连连称道官家天命在身,上苍护佑。”
礼佛?
赵昊笑了笑,后宫的事他倒是没怎么注意,“母后她们皆是是敬祖礼佛,慈悲心肠,没想到宫外的事还叨扰了她们,倒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了。”
“祈天不过是气运恰逢其会,朕甘冒大雨行雩祀之事,一则顺百官公议、安朝野人心,二则借祀天之机,稳民心、固国本而已。”
李氏望着赵昊,清丽的眸子好像有小星星,如烟似雾,连声为他解释,“官家乃一国之君,庇佑万民,后宫之事有臣妾担着。”
“此番万民赤诚叩拜,皆是真心感念,并非虚誉。若不是官家心存百姓、宁自劳其身,不愿坐视灾民流离,又何以得朝野内外、市井万民尽数归心?”
赵昊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民心最真,亦最易溺人。今日人人颂朕为神明,未来若有事不遂天意、不孚人心,这漫天称颂,便会化作流言非议。就跟我大宋每年都会冒出祥瑞一样。”
“朕知道这是假的,朝廷也知道是假的,可下面的百姓信这套,他们愿意听。于朕而言,祥瑞祖宗庇佑皆是虚妄,只有勤政安民,才是为君之道。”
“只要让老百姓能活下去,他们不会生事造反。”
说到这,赵昊不禁想到了后世,几千年来,受限于生产力,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很少能吃饱肚子,也只有当工业化之后,这几十年老百姓才真正能吃饱。
大宋的人口冠绝天下,想让这么多老百姓吃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这个进程至少他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说着赵昊摇头失笑,放下茶盏,“罢了,好不容易忙里偷闲,不提这些,这几日,铁柱怎么样了?”
李氏面上的笑容更盛,脸上露出几分骄傲之色,“官家,两位先生都夸他资质好,学字认字快。”
赵昊轻轻点头,又吩咐道,“学业之事不要逼得太紧,他才不过六岁,学完了就让他与那些侍读玩耍,不要管得太严。”
一个温馨的童年是很多成年人长大后心里的净土,身在皇室,尤其是他的嫡长子,赵士宏未来必将背负重担。
他现在还小,赵昊不想让他过的太累,学业能以后学,可童年却是一晃而逝,失去不会再有。
想想后世那些背着大书包的小学生,过得比成年人还累,他的儿子完全没必要如此。
正闲话间,殿外传来内侍轻稳的通传声:
“启禀官家,枢密院急递,河湟前线军报送达。”
赵昊眸光骤然一凝,方才的温柔平静瞬间敛去大半,换上了一副威严的神色。李氏也收敛笑容,没有再继续说话。
“呈上来。”
内侍双手捧着漆封军报,快步入殿,跪呈御前。
李氏见状,知是军国重事,当即起身欲避让:“臣妾暂且退下,不扰官家阅事。”
赵昊握住她的手留住她:“无妨,不碍事的。”
随即他拆开封泥,展开军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眉宇之间露出一抹轻松之意。
李氏静静端坐一旁,见他神色微松,轻声询问:“官家,西疆战事……可是顺遂?”
赵昊抬眸,目光清亮,缓缓道,“王厚、大军,趁近日河西无大风雪、番部人心浮动,已然攻破湟水外围羌寨,连下三堡,兵锋直逼青唐,如今湟州城外大部分部落已经扫平。”
信里当然不止这些,还有王厚在湟州斩杀违纪士兵之事,对此赵昊只想说,杀得好!
朝廷打仗,钱粮拨的足足的,还非要自己去烧杀抢夺,难道王厚他们这些主将会少了下面的战利品不成?
如此愚蠢的人,死不足惜。
借他们的人头震慑全军上下,用以取信蕃人,王厚做的很对,唯有霹雳手段,方可镇守边疆之地。
……
时间缓缓来到九月,乾圣五年,九月秋高气爽,深秋已至,每年此时正是许多人游玩登高的时候。
但今年不同,汴京内外充斥着紧张的气氛,朝廷的恩科考试就要开始了!
汴京霖雨初歇,天朗气清,历经旬日水涝灾患,陆佃在开封府坐镇,调拨人手救灾,短短十几日的功夫,京畿民生渐复、河堤修缮有序,内外局势日趋安稳。
见汴京逐渐走出灾情,赵昊便下旨开恩科取士。
此科非同往年寻常科举,这是科举改制以来的第一次科举大考,除传统进士经义科之外,新增水利科、明法科、明算科、医科四门实用科目,专取天下通晓实务、技艺、律法、民生的真才之士,补朝堂州县实务之缺。
改制首场恩科,朝野瞩目,考官人选、阅卷规制更是重中之重,半点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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