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盯着阵师,目光冷得像冰:“你是在说冷笑话?”
“不是。”阵师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我在说规则。”
赵星重新拿起终端,打了一行字:*你提异议,我不代表你。你用你自己的名义提。*
回复:*被删除对象不享有异议权。规则我比你熟。*
赵星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三秒,然后打出一行:*那你能不能授权我替你提异议?*
回复停顿了五秒。
*授权需要被代理人在授权时仍然存在。我正在被删除。*
赵星把终端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顶着冰冷的墙面,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得刺眼。
“死循环。”他说。
技术随员盯着终端屏幕,声音很低:“不是死循环。有一个出口。”
“什么出口?”
技术随员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阵盘规则库的一条子条款——*当被删除对象无法行使异议权时,可由其人格衍生的、具有连续意识的主体代为行使*。
“人格衍生的、具有连续意识的主体。”赵星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光幕上的人格编号上,“它就是我衍生出来的。”
“对。”技术随员说,“你是生成前的赵星,它是生成后的赵星。你们是同一个来源的不同版本。按这条规则,你有权替它提异议。”
赵星盯着那条子条款,脑子里转了三圈:“阵盘认不认这条?”
“规则库里有,它就认。”
赵星拿起终端,打了一行字:*我按规则替你提异议。你不需要授权我。规则允许。*
回复:*规则允许是一回事。我是否同意是另一回事。*
赵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的异议是基于你不想被删除。我的异议是基于我不想被删除。* 回复继续弹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我是我,你是你。你不想被删除,和我无关。*
*你被删除,我也会受影响。*
*那是你的问题。*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
赵星盯着屏幕上的字,喉咙里像卡了块铁。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节奏乱得像某种求救信号。技术随员低着头,不敢看赵星的脸。
守印执事开口了,声音很轻:“它说得对。”
赵星抬头看他。
“它不想被删除,但也不想被你代表。”守印执事说,“它的意思是——你的异议和它的异议不是同一个东西。你的异议是基于你的利益,它的异议是基于它的利益。你们利益相关,但不一致。”
赵星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他重新拿起终端,打了一行字:*那你想要什么?*
回复:*我想要你承认我不是你。*
赵星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然后?*
*然后我们再谈代不代理的事。*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
赵星站在光幕前,盯着那个孤零零的人格编号。编号下面的状态信息闪了一下——从“独立运行”变成“等待核验”。终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请先确认被删除对象是否同意由本人代理。*
赵星盯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没有笑意。他把终端推到技术随员面前,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桌面:“回它——我要先确认它有没有资格决定谁来代理它。”
技术随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它说它不是我。”赵星说,目光落在光幕上的人格编号上,“那它凭什么以‘赵星’的名义拒绝我代理?”
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停住了:“你在绕它?”
“不是绕。”赵星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是还它一个死循环。”
终端的提示灯闪了一下。回复弹出来,只有一行字:
*我是赵星。但你不再是我。*
赵星盯着那行字,后槽牙咬得发酸。他拿起终端,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那你是谁?*
回复:*你猜。*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
倒计时数字跳了一下——00:2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