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背一遍。”赵星说,“从第一组到第八组。”
技术随员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开始涣散。他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像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过了十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8-3-1-6-2-9-4-7-5-1-0-3-8-2-9-6……4-7-2-1-8-0-3-9-6-5-1-2-7-4-8-3……2-9-6-4-1-7-8-3-0-5-2-6-9-1-4-7……”
他越背越快,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数字几乎听不见,只剩嘴唇在开合。他的额头全是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眶,他眨了眨眼,没擦。
“停。”赵星说。
技术随员停下来,呼吸急促,像刚跑完一百米。
“你现在觉得自己记得最清楚的是哪一组?”
技术随员沉默了一会儿:“第三组。”
“为什么是第三组?”
“因为第三组……”技术随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第三组第一眼看上去最像真的。”
赵星转头看向阵师:“阵盘上哪一条回响最强?”
阵师的手指在阵盘上划了一下,停在左上角:“第三组。”
隔离室里安静了三秒。
安全官的声音从观察台后面传来,干涩得像砂纸:“所以——假密钥越逼真,形成的认知入口就越牢固?”
“对。”赵星说,“我们不是在制造噪声,我们在帮他建高速公路。”
* * *
赵星靠在观察台边缘,手指捏着眉心。
技术随员坐在椅子上,头低垂着,盯着自己的膝盖。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疲劳——连续高强度记忆了八组十六位数字,还要在脑子里同时维持所有组的语义校验,他的认知资源已经被榨干了。
“还能继续吗?”赵星问。
技术随员没抬头:“能。”
“你看起来不像能。”
“我说能就能。”技术随员抬起头,眼眶发红,眼球上布满血丝,“我不信我记十组数字就能让阵法找到使馆。”
赵星看了他三秒:“那好。最后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没有标注任何信息,纯白色,封口用胶水粘住。
“你拿着这个信封。”赵星说,“不要打开,不要猜里面写了什么。你就拿着它站在隔离室中央。”
技术随员接过信封,手指捏着纸角:“里面是什么?”
“不要问。”
“我——”
“不要问。”赵星打断他,“你越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就越会被它吸引。越被吸引,回响就越强。”
技术随员闭嘴了。他握着信封走到隔离室中央,站定,目光盯着天花板,努力不去想手里的东西。
阵师的手指在阵盘上滑动。阵盘上的青色光点开始聚集,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从十一个方向朝中心汇聚。
“回响在集中。”阵师说。
“往哪集中?”
“往那个信封。”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名字。他不知道名字是谁,不知道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的好奇心知道。”阵师说,“他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但他想知道。这个‘想知道’本身就是一条回响。”
赵星的笔从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笔记本边缘。
安全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岂不是说——只要有人知道某个地方藏着秘密,就算他不知道秘密本身,阵法也能找到他?”
阵师没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技术随员的肩膀,越过隔离室的墙壁,越过走廊和楼梯,看向某个赵星看不见的方向。
“赵组长。”
“嗯?”
“你身上也有一条回响。”
赵星的手指僵在桌沿:“什么?”
“不是你自己的。”阵师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你身后那个人。你虽然不知道真密钥,但你知道谁知道。你身上有一条指向技术随员的问路痕迹。”
安全官的手按在腰侧:“那使馆里其他人——”
“对。”阵师的目光穿过天花板,看向楼上,“赵组长身后那条问路痕迹,还连着楼上另一个人。那个人从来没进过隔离室,但赵组长知道他是谁。”
隔离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赵星盯着阵师的眼睛,阵师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个人在哪一层?”赵星问。
阵师沉默了三秒。
“第三层。”
赵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三层——联邦使团的加密通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