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水泥路面，往会议室走去。
路过车间门口的时候，苏梨往里面瞟了一眼。
昏暗的车间里，几个工人正探头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又好奇又不安。
她收回目光，跟着周先群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褪色的生产进度表。
周先群坐了主位，苏梨和吴家顺坐在他左手边，武厂长坐在对面。
两个工业口的干部也靠墙坐下，掏出笔记本。
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职工代表陆陆续续的来了。
有老有少，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上沾着釉料和泥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瘦，嗓门却大，一进门就冲周先群点了点头。
“周县长。”
周先群抬手示意他坐下。
他干上县长后，对县里的企业不知道跑了多少次，陶瓷厂的不少人都认识他。
那汉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在苏梨脸上停了一下。
他叫侯永亮，烧窑车间的组长，干了十几年，在工人里头有威信。
他坐定之后，其他代表也陆续坐下，十几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先群看了武厂长一眼，又看了侯永亮一眼，开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县陶瓷厂的情况，大家比谁都清楚。
上级不再下订单了，厂子撑不下去。
县里的意思是，让红星大队陶瓷厂把咱们厂并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职工代表脸上扫了一圈。
“愿意去的，签合同，待遇从优。不愿意去的，县里统一安排到其他厂子。今天你们自己拿主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侯永亮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眉头拧着，半天没吭声。
其他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苏梨坐在周先群旁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那些职工代表脸上一一扫过。
她看得出来，这些人心里在打鼓。
想去又不敢去，怕乡下苦，怕没着落，怕丢了国营职工的身份。
她放下茶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