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命,主子务必保重身子。”
长街空旷,暮色渐浓,晚风裹挟着暮秋的凉意,裴渊亭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发胀的眉心,明明身体疲惫之极,心底那股执念,却愈发炙热清晰。
他不眠不休地办差,就是为了早点回京,早点见到那个人。
之前远在江南,只能把思念凝成办差的动力,现在人已经回京,不再是关山远隔。
当思念积累得多了,就完全无法克制。
他想见她,迫切地想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也好。
一个月过去了,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和离定让她痛苦,她现在可走出来些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他曾答应,若是她有什么事,他定会帮忙。
可他离京这么久,要是她想要找他帮忙,却找不到人,她会不会孤独无助?
一路心绪沉沉,一路万般期许。
不多时,那座清幽雅致的二进宅院,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宅院依旧是他临行前安顿的模样,白墙黛瓦,木门紧闭,院墙墙头攀着一片凌霄,浓绿枝叶间缀满红艳艳的花。
风吹来,枝条轻晃,院里却是寂静无声。
这是大白天,院子里应该有下人走动,应该有人声,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他压下骤然翻涌的不安,缓步上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
无人应门。
加重了力道再叩。
还是无人应答。
裴渊亭站在紧闭的院门前,挺拔的身形在暮色里拉出一道孤长的暗影,周身气息一点点沉下去,沉到谷底。
他敛了心绪,纵身轻轻一跃,翻身落入院内。
目之所及,廊下无人,窗扉紧闭。
他走遍正屋、侧室、耳房、小厅,这个宅子,是真的无人!
手指在桌面上轻抹,指印清晰。
这么厚的灰尘,显然人早已离开。
裴渊亭心底的慌乱与空落愈发汹涌,他站在空旷的屋内,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穿堂风呼啸灌入,刺骨寒凉。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原路离开宅院,去找附近街坊邻居打听。
“您问这宅子的人啊?二十天前就搬走了,再没回来过。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
二十天前?
也就是说,他前脚奉旨离京,出京办差,她后脚便悄然搬离了这里?
他熬着一身疲惫,心心念念早点归京见她,盼她平安、盼她安稳、盼她得偿所愿挣脱枷锁。
他忍着思念、忍着愧疚、忍着日夜牵挂,拼尽全力提前赶回京城,满心满眼都是那一眼遥遥相望的期许。
可到头来,山河未改,宅院依旧,唯独她,早已不在。
她走得那样彻底,那样决绝。
悄无声息,不留痕迹,不告而别。
裴渊亭身形微微一晃,连日奔波透支的疲惫轰然爆发,他捂住了心口。
他失魂落魄,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无力、这般茫然。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街道上,心口酸涩胀痛,窒息般的空落感死死攫住他的呼吸,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他们原本不该走到这个地步的。
难道真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
纪池韵离开京城,不是因为要躲裴渊亭。
在第二次向周鸣鹤提和离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决定,离爹娘哥哥近一些。
所以她一直在做一件事,好好做生意,并且把生意的重心往北移。
现在她心情很平静。
她暂时还在嘉州处理生意。
等这边的事尘埃落定,她会继续向北。
她身边有竹语锦书和晏兰舟为她找的新护卫璃月,另外一路上都有商队和镖师,很安全。
她甚至都没有想起裴渊亭。
那天夜里听到的话,也会偶尔跳进脑海,但也只余苦笑。
她此生都不会回京。
但她也给裴渊亭留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他是不是会看在眼里,她也不知道。但现在她早就释然了。
她彻底放过了过往,放过了恩怨,也彻底放过了他。
她不想被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