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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何天紫教张山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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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年,也一样。

    月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基地的夜,重归安宁。

    而少年心里的那点火气,从莽撞的叛逆,慢慢变成了沉下心的韧劲。

    这第一课,比练一百次体能都管用。

    华纪57年元月二十七日,傍晚。

    天机阁主星的星果林浸在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夕阳里。淡紫色的星果挂满枝头,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地碎星。林间的石亭空荡荡的,只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坐在亭边的石阶上,背对着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

    张山风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无意识地拧来拧去,脚尖一下一下踢着石阶缝里的碎石子。练功服的袖口挽到胳膊肘,小臂上沾着薄汗和沙土,指关节因为练拳太用力而微微发红。从昨天被师父抓回来、演武场上一拳砸空之后,他就一直憋着股劲儿,训练时比往日更拼命,却总闷着不说话,吃饭也躲着师父走。

    夕阳的光落在后背上,暖烘烘的,却烘不开心里的闷堵;鼻尖全是星果花的甜香,混着青草的土腥味,平日里闻着舒服,今天却觉得心乱;耳边是树叶沙沙的声响,还有远处训练场收操的号令声,远远飘过来,更衬得林间安静;指尖的草茎被拧得发皱,草汁沾在指腹,涩涩的;嘴里发苦,明明下午师娘送过蜜饯,却没心思吃,满脑子都是演武场上师父纹丝不动的身影,还有自己那句“我错了”,越想越觉得羞愧,又有点说不清的委屈。

    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自以为是。

    可心里总还有点拧巴。

    他不是不懂事,也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他就是不想总被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不想永远躲在师父师娘身后。在废星的时候,再难的坎他都自己跨过去了,现在有了修炼的机会,他只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能站在师父身边,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

    师父什么都好,就是总把他当小孩。

    连一句“你可以”都不肯说。

    “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

    清泠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星果香。

    张山风猛地回神,连忙把草茎丢到身后,站起身来,有点局促:“师娘。”

    何天紫缓步走过来,一身月白常服,裙摆沾了几片星果花瓣。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石亭里放下,笑着道:“膳房新做的星果糕,我想着你训练一下午该饿了,就给你拿了点。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她掀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淡紫色的糕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瞬间散开。

    张山风抿了抿嘴,小声道:“谢谢师娘。”

    他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咬着,却没什么胃口。甜丝丝的味道落在嘴里,也解不开心里的结。

    何天紫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还在想昨天的事呢?跟你师父闹别扭了?”

    张山风手里的糕点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微微发红:“没有……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是一回事,心里服气是另一回事。”何天紫语气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不是觉得你师父小题大做,觉得他不信任你,觉得自己就算出去闯,也不会出事?”

    被说中心事,张山风猛地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她,随即又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就是……不想总被你们护着。以前在废星,我一个人也活下来了。”

    “废星的苦,和修炼界的险,不是一回事。”何天紫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能在废星活下来,是韧性强,脑子活,那是绝境里熬出来的本事。可真要论凶险,废星的星盗、矿难,连黑森林外围的三阶妖兽都比不上,更别说真正的历练秘境、域外战场了。”

    张山风抿着嘴,有点不服气,却没反驳。

    何天紫看着他倔强的小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师父不是不信任你,更不是故意把你当小孩圈着。他是怕你受伤。”

    “怕我受伤?”张山风抬头,眼里满是不解,“师父那么厉害,还有四大神兽,能出什么事啊。”

    “再厉害的人,也有护不住的时候。”何天紫望着远处的夕阳,眼神飘远了些,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你师父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犟,还莽撞。刚突破大乘期那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带着一队亲兵就敢闯幽冥深渊,去找能救部下的幽冥莲。”

    “真的?”张山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脸不敢置信。

    在他心里,师父向来沉稳如山,算无遗策,怎么会做这么莽撞的事?

    “真的。”何天紫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后怕,“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又急着救中毒的部下,没等后援,也没查清楚深渊里的情况,一头就扎进去了。结果中了幽冥兽的埋伏,整队人折了大半,他自己也中了幽冥寒毒,经脉断了大半,被抬出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快没了。”

    “养了整整半年,才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批跟着他从母星出来的老兵,那次折了近一半,是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张山风听得呆住了,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

    他无法想象,师父那样强大的人,也会有惨败的时候,也会差点死掉。

    “从那之后,他就变了。”何天紫收回目光,看向张山风,“打仗也好,修炼也罢,再也不冒进,凡事都要把根基打牢,把风险算尽。尤其是对自己人,护得紧。他不是不让你闯,是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不想让你因为一时意气,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你是他第一个徒弟,又是至尊骨,他对你的期望有多高,心里就有多怕。怕你根基不稳摔跟头,怕你年少轻狂遇险境,怕他护不住你。”

    石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星果林的沙沙声。

    张山风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糕点,捏得都变形了。

    原来师父不是觉得他没用。

    原来师父也有过和他一样的时候,也栽过大跟头。

    他一直以为,师父天生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从来不会犯错,从来不会害怕。

    原来不是的。

    师父的沉稳,是摔出来的;师父的谨慎,是用血换回来的。

    他不让自己出去闯荡,不是看不起他,是怕他重蹈覆辙,怕他受伤,怕他失去身边的人。

    张山风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师父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那时候他只觉得愧疚,现在才懂,那眼神里还有后怕,还有他没看出来的关心。

    “师娘……”他声音有点哑,低下头,怕被看到发红的眼眶,“我以前不知道……我还以为师父嫌我笨,嫌我闯祸……”

    “傻孩子。”

    何天紫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温暖,动作温柔,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师父这个人,性子沉,嘴笨,心里装着事,从来不说。”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晚风一样暖,“他爱你,看重你,只是不会表达。他让你练体能、打基础、学文化,不是想圈着你,是想把你的底子垫得厚厚的,等你真的出去闯那天,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等他觉得你准备好了,不用你说,他会亲自把历练的令牌交到你手里。到时候别说黑森林,就是更凶险的秘境,他也会放你去。”

    张山风仰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清晰:

    “师娘,我懂了。”

    “是我太心急了,是我不懂师父的苦心。”

    “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了,我好好练根基,等师父觉得我可以了,我再出去。”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心里那点拧巴的叛逆、不服气的委屈,此刻全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愧疚,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暖意。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护着,是这种感觉。

    “懂了就好。”何天紫笑着替他擦掉眼角的湿意,“快把糕点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等下回去,主动跟你师父说句话,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你呢。”

    “嗯!”张山风重重点头,拿起糕点大口吃起来。这一次,甜丝丝的味道终于落到了心里,暖烘烘的。

    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开始笼罩星果林。

    两人吃完糕点,并肩往主殿走。晚风卷着星果花瓣,落在两人肩头,空气里都是甜香。

    远远的,就看到主殿的台阶上,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张德华背着手站在那里,望着星果林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晚风吹起他的披风,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孤单。

    张山风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迎上去。

    跑到台阶下,他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师父。”

    张德华低下头,看着少年泛红却清亮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缓步走来的何天紫,心里了然。他“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却伸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白玉瓶:“下午练拳震伤了手吧。这是化瘀膏,睡前抹上。”

    张山风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玉瓶冰凉,贴着掌心,却暖得发烫。

    师父居然知道他练拳震伤了手。

    “谢谢师父!”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开心,“弟子以后一定好好练基础,再也不莽撞了。”

    张德华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转身往殿里走:“进去吧,晚膳备好了。”

    “是!”

    张山风快步跟上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何天紫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父子俩都是一样的性子,嘴硬心软,明明都在意对方,却偏要憋着不说。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

    少年的叛逆会慢慢沉淀成沉稳,师父的沉默会慢慢被读懂。

    这条路,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一起慢慢走。

    殿内的灯光透出来,暖融融的,落在三人身上。

    星果林的风还在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星雨。

    少年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往后的修炼之路,走得会更稳,也更有方向。

    而这份藏在严厉与沉默里的爱,终有一天,会让他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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