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要把家底都摆出来。可转念一想——停止扩张不过是口头承诺,撤军也是暂时的,通商更是刺探情报、安插密探的好机会。先答应下来又何妨?
心里盘算已定,他立刻露出笑容:“大帝深明大义,外臣佩服。这两个条件,我王早有考量,皆可应允。只要大帝愿意罢兵休战,三座星系即刻交割,通商章程随时可定。”他答得爽快,恨不得当场就签了盟约。
何天紫端起茶杯,轻轻拂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是缓兵之计。答应得越痛快,心里的算盘就打得越响。
张德华看着墨尘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墨使者倒是爽快。”他缓缓站起身,玄色帝袍垂落,身姿挺拔如峰,“只可惜——孤改主意了。”
墨尘脸上笑容一僵:“大帝……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张德华眼神一冷,渡劫期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像一座大山直直压向墨尘一行人,“你仙王座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孤不知道?表面割地求和,暗地里增兵筑塞、赶制战舰,还秘密训练什么‘破阵军’。一边用和谈稳住我们,一边磨利刀子准备反扑——墨尘,你说,孤是傻子吗?”
最后一句话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紫金柱都微微发颤。墨尘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手里鎏金国书差点掉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都是绝密之事,张德华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天机令真的能窥探一切?
“大帝误会了!绝无此事!我王诚心求和,怎会——”
“误会?”张德华冷哼一声,猛地抬起右手。握拳,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身前的黑玉谈判桌上。
“轰——!!!”
一声震天巨响,坚硬如铁的千年黑玉桌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溅,灵力冲击波顺着地面蔓延开,刮得墨尘袍角猎猎作响,鬓边白发都被吹得凌乱不堪。桌案上的国书、茶杯、玉简散落一地,摔得粉碎。
墨尘浑身发抖,扶着旁边蟠龙柱才勉强站稳。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高位上的张德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一拳的力道,这威压的强度——哪里是渡劫二重?甚至比战败的大太子还要恐怖!
张德华收回手,拳锋上灵力流转,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使者,语气冷得像冰:“回去告诉玄宸。想和谈,就拿出点真金白银的诚意。边境十座星系,全部割让给天机阁,作为战争赔偿。仙王座所有驻军后撤五百里,拆除全部前沿要塞。通商关税全免,所有锻造、丹药技术对我方开放。这三条,少一条,这和谈就不用谈了。想打,我们随时奉陪。想谈,就按孤的规矩来。”
每说一句,墨尘的脸色就白一分。十座星系?后撤五百里?全免关税?这哪里是和谈,这是要把仙王座的边境扒一层皮下来!别说仙王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他也没胆子应承。
“大、大帝……这条件太过苛刻,外臣做不了主……”墨尘声音发颤,“外臣定将大帝之意如实禀报我王。”
“滚吧。”张德华淡淡开口,收了威压,“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考虑。同意,就派人来签合约。不同意——战场上见。”
“是、是……外臣告退。”墨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时腰都快弯到了地上,转身带着随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连掉在地上的国书都忘了捡。走到殿外冷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了。
殿内,侍卫们上前迅速收拾碎裂的玉桌和散落的杂物。何天紫放下茶杯,轻笑一声,抬眼看向张德华:“你这一拳下去,墨尘回去怕是要大病一场。十座星系,玄宸铁定不会答应——正好借着讨价还价,一来一回又能拖上好几个月。”
张德华走下主位来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柔和了几分:“他想演缓兵之计,我们就陪他慢慢磨。十座星系是狮子大开口,他必然要还价。从十座谈到五座,再从五座谈到三座,光讨价还价就能耗掉小半年。等他耗不下去想撕破脸动手的时候,我们的一千人五行阵也练成了,边境防线也全部升级完毕。到时候谁怕谁还不一定。”
何天紫点点头,指尖轻点天机令:“我也是这么想的。玄宸老谋深算,以为我们刚打赢一仗就会贪安稳,没想到我们比他更敢要价。现在节奏握在我们手里,想拖多久就拖多久。”
她抬眼看向殿外,晨光正好,洒在殿前广场上镀上一层暖金。这场和谈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仙王座想借着和平的幌子休养生息,他们也想借着谈判的窗口期积蓄力量。大家都是演戏,就看谁演得更像,谁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攒够更多的底牌。
“对了。”张德华忽然道,“谈判的事就交给你牵头。你心思细,最擅长磨时间。玄宸派来的人你尽管应付,条件咬死了,别松口。”
“好。”何天紫弯了弯眼睛,“保证给你拖到五行阵练成。”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了然。殿外新年晨光正好,碎掉的黑玉桌很快被替换成了新的,仿佛刚才的雷霆震怒从未发生过。可谁都知道,这场看似平和的和谈背后是暗流汹涌的博弈。
仙王座的使者带着震惊与惶恐踏上归程,要把这惊人的条件回报给仙王。而天机阁与上国,已在这场拉锯战里稳稳占据了主动。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比耐心,比速度,比谁能在暴风雨来临前把自己的铠甲磨得更亮,把自己的刀刃磨得更利。
天机阁主殿西侧的议事偏殿浸在一片暖黄的烛火里。丈许高的羊脂玉烛台上燃着六根鲛油烛,火苗稳稳地跳动,将半空中悬浮的全息星图映得明暗交错。星图上,仙王座与天机阁的疆域犬牙交错,红色的军事据点、蓝色的通商口岸、灰色的争议星域标注得密密麻麻,几处新亮起的光点正沿着仙王座后方的兵工厂阵列缓缓跳动,像潜伏在暗处的火种。
殿角的紫铜鼎燃着凝神香,灰白色的烟雾顺着鼎身的纹路袅袅升起,混着案头摊开的密报油墨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星果花冷香,在安静的殿内缓缓流淌。更漏的滴答声单调而清晰,混着远处巡夜甲士极轻的脚步声,衬得殿内愈发沉静。
何天紫一身素白常服,立在星图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指尖正轻轻点在星图上仙王座腹地的几处红点上。秀眉微蹙,清冷的眉眼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案头叠着三尺高的密报,全是这两天天机阁暗线从仙王座境内传回来的消息——兵工厂十二时辰连轴转,新式灵能炮的产量翻了三倍;边境各大要塞日夜赶工加固城防,新增的重型防御阵列比战前多了一倍;玄明以整肃军纪为名,接连撤换了十二名玄烨旧部,安插自己的亲信执掌兵权;甚至连沉寂多年的王室秘法阁,都重新开启了,据说在专门研究克制五行阵与天机令的术法。
指尖触到星图的玉质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鼻尖凝神香的醇厚压不住心底的沉郁,总觉得那暗处的红点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耳边更漏滴答,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烛火的暖光落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嘴里还残留着晚膳后清茶的微涩,越品越觉得发苦。
她从不相信玄宸会真心求和。
活了近万年的老狐狸,称霸星域数千年,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三座星系的赔礼,几句通商的空话,就想抹平五十万大军惨败的耻辱?不可能。
和谈是假,缓兵是真。
现在有多客气,等他们准备充分了,反扑就有多狠。
“还在看?都三更了,怎么不去歇着。”
熟悉的低沉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带着夜露的微寒。
张德华大步走了进来,玄色披风上沾了点细碎的星果花瓣,肩头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随手解下披风递给身后的侍女,大步走到何天紫身边,目光扫过星图上跳动的红点,眉头也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