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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苍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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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马牵了出来。两匹深褐色的,一匹深灰色的,都是耐力好的军马。他帮着检查了一下马蹄和鞍具,又摸了摸马脖子,确认状态没问题,然后退后一步,看着苏尘翻身上了马。

    “路上小心。”刘叔说了一句,语气不多不少,像他这个人一样实在。

    苏尘在马上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勒了一下缰绳,马匹转向了马场大门的方向。

    阿离和夭夭也已经上了马。

    阿离的那匹深灰色的马在她胯下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然后被她稳稳地勒住了。她骑马的姿势很自然——不是那种专门学过的端正骑姿,但很稳,像是坐了无数次马背的人。

    夭夭坐在另一匹深褐色的马上,她的姿势就松快一些,像是那种不在乎骑得好不好看的人,但手里的缰绳握得很稳。

    三匹马在马场门口站了片刻。晨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田野和露水的气息。苏尘的目光往城里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排屋舍,王府的屋顶隐约可见,在晨光里沉默着。他没有在那个方向停留太久,大约只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马匹迈开了步子,走出了马场的大门。后面两匹马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三人骑马,一路往东南方向去了。

    他们在路上没有赶得太急,该歇就歇,该走就走。

    头两天苏尘还保持着在朔州时的习惯——天刚亮就醒,收拾好就上路。但出了朔州的地界以后,路两边的景色慢慢变了。北边那种苍茫开阔的平原渐渐被起伏的小山丘取代,田埂上种的作物也不一样了,路边偶尔能见到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风一吹就摇。

    夭夭在路上买了一包凉糕,拆开尝了一块,说这地方的口味不合我胃口。她一边嫌弃一边把剩下的大半包收进包袱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嘴上说不吃手里不丢”的模式。

    阿离话少,多数时候只是骑马跟着。偶尔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她会走到路边,看一看那些不认识的草木,或者蹲下来用手指拨一下土。那个动作很轻,不像是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苏尘有一次在远处看到她在路边站了很久,目光落在东南方向——那是青州的方向。他没有走过去问。他知道阿离在想什么。

    第三天傍晚,三人在一个小镇的岔路口停下来歇脚。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街边的铺子已经关了大半。三人在路口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面摊,支了两张条凳坐下来,每人要了一碗面。

    面摊老板是个瘦高个的中年人,话不少,一边下面一边跟三人搭话。问他们从哪来,到哪去。苏尘随口应付了几句,说去南边探亲。老板也没多问,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这镇子的事——说往年这时候来往的商队多,今年少了一些,听说南边几个州雨水不太好。

    夭夭端着碗喝了一口汤,随口问了一句:“去青州的路好走吗?”

    “青州?”老板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要去青州?那可远着呢。从这往东南走,过了苍梧再往南,少说还要二十来天。”

    夭夭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阿离坐在旁边,捧着碗,没有动筷子,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慢慢吃了一口。

    苏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吃完面,三人在镇上找了一家车马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就起了,继续赶路。

    苍梧城在第十天的下午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看过去,最先看到的是城中的树冠——一大片青绿色的苍梧树从城墙上方冒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整座城长在一片林子里。城墙是青灰色的,不高,和天邑那种巍峨的城墙不能比,但胜在齐整,像是被人用心砌过的。城门敞着,进出的车马人流不紧不慢,没有大城的喧嚣,也没有小城的冷清,一切都刚刚好的样子。

    “这就是苍梧城啊。”夭夭坐在马背上,手搭凉棚望了一眼,“比想象中好看。”

    阿离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在那些树冠上停了一会儿。

    苏尘没有在城门口多停留。他夹了一下马腹,带头进了城。

    城里的街道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干净,整洁,街边的铺子多是书铺、笔墨铺、纸砚铺,偶尔夹着一两家茶馆。路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走在路上的人多穿浅色衣裳,偶尔有穿深灰色长衫的书院弟子三五成群地走过,衣领上绣着苍梧枝的暗纹,边走边聊着什么。

    苏尘牵着马,在主街上走了一段,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客栈。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正在翻一本账册,看到有人进来,放下账本站了起来。

    “三位?住店?”

    “两间房。”苏尘说,“住一晚,明早就走。”

    掌柜的翻了一下簿子,点了点头,报了个价。不算贵,苏尘付了钱,掌柜的又叫了一个小伙计出来,把三匹马牵到后院去喂了。

    夭夭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等苏尘拿了钥匙,才开口问了一句。

    “你去找你弟?”

    “嗯。”苏尘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她,“你们先在客栈歇着,或者出去逛逛也行,我去一趟书院,回来再说。”

    夭夭接过钥匙,没多问。她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歪了一下头:“那我跟阿离出去走走。”

    阿离没有反对。她站在门边,正在打量对面的书铺,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尘把包袱放回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门在外,去书院见人总不能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赶路衣裳。他在房间里的铜盆里洗了一把脸,理了理衣领,然后出了门。

    苍梧书院在城北,占了整座城大约五分之一的地盘。

    苏尘沿着主街往北走,越往北走,路上的深灰色长衫就越多。街边的树也越来越密——那些苍梧树的树干笔直挺拔,树冠开阔,枝桠向四面伸展,在路的上方搭出了一条绿色的廊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一样的光点。

    走到书院大门前的时候,苏尘停了一下。

    书院的正门比他想象中大一些,但没有那种刻意威严的感觉。黑底金字的牌匾挂在门楣上方——“苍梧书院”四个字,笔画沉稳有力,不张扬,但让人看了就觉得踏实。苏尘站在门外多看了一会儿那块匾——他知道这块匾是立派之初的先师亲手题写的,一笔一划里留了灵意,修为不到的人站久了会头晕。但他站着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大概是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不受影响的程度,也可能是这块匾的灵气并不是用来吓人的。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长衫的年轻弟子,看到苏尘站在门外端详牌匾,主动走过来问了一句。

    “这位公子,是来找人还是访学?”

    声音客气,不卑不亢,像这城里的人一样,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找人。”苏尘说,“苏明远,瀚北王府的。麻烦帮我传个话,说他哥来了。”

    那弟子听到“瀚北王府”四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书院。

    苏尘站在门外等着。门前的广场很安静,两侧的苍梧树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摇动着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广场上有一只灰色的鸟从树冠里飞出来,落在牌匾的上方,歪着头看了苏尘一眼,然后又飞走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书院的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有些急,和书院里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不太搭。

    苏明远从门里跑出来的时候,衣摆还在身后飘着。他穿着一身书院统一的深灰色长衫,领口绣着苍梧枝的暗纹,头发束得比在王府时齐整多了,整个人看起来比走的时候沉稳了一些——但跑过来的时候那副样子,还是那个苏明远。

    他跑到门口,看到苏尘站在门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哥确实站在苍梧书院的大门口,穿着一身出门的衣裳,像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哥?”

    苏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他走到苏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来了?”

    苏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苏明远站在门口,显然还没有从“我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苍梧书院门口”这个冲击里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苏尘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

    “一个人来的?”

    “还有两个同伴,在客栈。”苏尘说。

    苏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两个人是谁。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两息,然后侧了侧身。

    “先进来吧,别站门口说话。”

    苏尘跟着他进了书院的大门。

    进去之后的感觉和在外面看完全不一样。书院的内部比想象中开阔——前院是三间并列的大讲堂,窗户开得很大,午后的光从窗口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摆着一排排矮桌和蒲团,墙上挂着几幅字,笔迹各不相同,像是学生的习作。

    讲堂外的廊下有人坐着看书,有人靠在柱子上对着院子发呆,有人蹲在廊边拿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看到苏明远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有几个人的目光扫了过来,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书院里的人似乎对外人并不太好奇——也可能是因为家人来访,在这里不是什么稀罕事。

    苏明远带着苏尘穿过前院,绕过讲堂,走到中院的一条回廊下。回廊两侧的长椅上没有人,安静得很。

    “坐。”苏明远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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