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缓。
“王爷,王妃。在下沈昭,此次先师派我们五人一路从苍梧城到朔州来,除了请明远公子入书院之外,还有几句交代的话。”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明远公子入书院之后,想读什么书就读什么书,想听什么课就去听什么课。等一年之后,公子自己觉得想留下,书院再正式收录。若一年后觉得不合适——或者公子不想走这条路——随时可以离开,书院绝不为难。”
苏烈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苏尘一眼。苏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烈知道——这个条件,比“开宗收徒“要宽松得多。试读一年,不合适可以走。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在急着抢人,是真的惜才。
厅里安静了下来。
苏明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看着宁恪,目光像是有些放空——不是走神,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评价。学堂的先生说“这孩子聪明但不用功”,苏烈说“臭小子整天就知道疯跑”,柳含烟说他“吃起东西来像饿了三天的”。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将来不可限量”这四个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宁恪也不急,拱了一下手,退回了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留给他消化的时间。
柳含烟坐在旁边,目光在苏明远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苏烈。苏烈没有看她,但他坐着的姿势一直没有变——端着那杯茶,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半晌,苏烈开口了。
“这事不小。”他说。语气不重,但话里的分量在。“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事容我们父子先商量一下。明日再给各位答复。”
宁恪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拱了一下手。“王爷客气了。这本就是大事,王爷和公子、世子商量妥当再定不迟。我们就在城东的客栈住着,等王爷的消息。”
苏烈点了一下头,吩咐下人带几位书院的人去歇息。
宁恪临走前,又看了苏明远一眼。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像客套,更像是在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等书院的人走远了,厅里安静了下来。
柳含烟先开了口。她没有看苏明远,而是看着苏尘,语气温和但不轻:“这本书的事,你是刚才才知道的?”
“嗯。”苏尘点了一下头。“他在我院子里看到书才招的。”
柳含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苏明远身上。苏明远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去。但柳含烟没有责备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个母亲发现儿子已经长到了会瞒着自己做一些事的年纪时的那种复杂。
“可是苍梧城这么远……”柳含烟说。她没有对着谁说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那边冷不冷?东西吃不吃得惯吗?”
苏明远抬起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尘替他回答了。“苍梧城在朔州东南,冬天应该比朔州暖和一些。”
大厅内沉默了一会。
这时苏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话里的分量在。
“尘儿,明远,你们俩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的灯火比正厅暗一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旁边摊着几封军报,笔架上的墨已经干了。苏烈在书桌后面坐了下来,没有靠椅背,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苏尘站在书桌前左侧。苏明远站在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捏着衣角。
苏烈没有看他,先看向苏尘。
“那本书,你看过了?”
“看了。”苏尘说。“翻了三个故事,写得不错。”
苏烈沉默了几息。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朔风异闻录》——苏尘带过来的——翻了几页。他没有细看,只是翻了翻,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确实存在。然后他把书放在桌上,看向苏明远。
“你写的?”
苏明远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断断续续写的。”苏明远说。
苏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把书又拿起来,这次翻到了一篇的中间,借着灯火看了几行字。他看得不深,目光从纸页上扫过去,像是在辨认那些字是不是苏明远的笔迹。看了几行之后他把书合上了,放回桌面。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苏烈靠在椅背上。他看着苏明远,目光里没什么怒意,但也没有笑意。接着他看向苏尘。
“你觉得呢?”
苏尘向前走了半步,双手搭在书桌边缘。
“父亲,我赞成让明远去。”他说。“理由有三。”
苏烈抬了一下下巴。
“第一,明远的年纪——他今年十四了。”苏尘说。“各家门派收徒的年纪,差不多就是十四五岁。苍梧书院是八大派之一,灵修正统,入门条件不比别的门派低——他们主动来请,这个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苏烈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而且,书院来人和开宗收徒不一样。”苏尘继续说。“开宗收徒,要看师父收不收、看资质够不够、看有没有门路引荐。但书院主动来请,是反过来——他们想要明远。这意味着明远到了那边,不说特殊照顾,至少不会被怠慢。”
苏烈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放下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
“这孩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从小就没离开过朔州。连旁边的云州都没去过。你让他一个人跑去那么远——”
他没有把话说完。
苏尘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苏烈不是看不明白去苍梧书院的好处——他是当爹的,脑子里转的不是“哪个选择更有利“,是“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受了欺负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想家了怎么办“。
“父亲,明远不是三岁小孩了。”苏尘说。他的语气没有抬杠,平铺直叙,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他已经十四了,该懂的事他都懂。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去。苍梧书院来接他的人会沿途照应,到了那边有先师管着、有同窗一起。他在那边不会比在朔州差。”
苏烈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书上——封皮上的字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边角卷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本书的封面。
“……这书,真有那么好?”他问。
“我没看完。”苏尘说。“父亲如果闲着,可以翻翻。每个故事都不长,一盏茶就看完了。看完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烈沉默了几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书收进抽屉里,然后抬起头。
“第二呢?继续说。”
“第二——”苏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苍梧书院在苍玄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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