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簸箕里的铜钱,像是在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杨大娘来了。她从人群外面走过来,背着一筐新药材,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严清许面前,把筐子放在地上:“这捆是早上起的,根没断,你看看品相。”
人群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赵小六他娘忍不住喊了一声:“杨大娘,你不拿回去?”
杨大娘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拿回去干啥?”
“咱们自己卖城里啊!能多挣一倍的价!”
杨大娘看了她好一会儿。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更让人难受。然后她开口了:“严大夫怎么对我的,我记得。我这辈子记性不好,但谁帮过我,我记得住。”她说完把筐子又往严清许脚边推了推,“这捆品相好,你给个好价就行。”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多看那些人一眼。
赵小六他娘被她说得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人群安静了一会儿,但那种安静很快就过去了。李满囤站到筐子旁边说:“还有谁要退?退完了咱们就一起进城!”
赵铁石的媳妇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手里攥着几串铜钱,低着头走到严清许面前:“严大夫,我是替我家那口子来退的。他说他张不开嘴,让我来。”
严清许看着她:“你已经决定了?”
赵铁石的媳妇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大家说好了……我一个人不跟着走,以后在村里就不好相处了。”
她说完把钱放进了簸箕里,没有等严清许回应,转身就走了。她走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在怕看见什么。
人群散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严清许一个人。她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放着空筐子和几串退回来的铜钱,还有杨大娘送来的那捆新药材。风还在吹,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灶房里姜秀的切菜声一直没有停。她切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结束。
严清许弯腰,把那捆杨大娘送来的药材解开,重新码好。然后她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了一句:“行了,都走了。”
姜秀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来。严清许走到枣树底下坐下来,伸手把那几串铜钱捡起来放在膝盖上。她数了一遍,像是要记住这个数字。然后把它们放进了灶房抽屉最里头。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扶着门框站稳了。
“明天去城里一趟,孙掌柜那边,我去说一声。”
“那退药的人呢?”姜秀问。
“他们去城里卖。卖得出去是他们的本事,卖不出去——会回来找我的。”
她说完进了灶房,揭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水,又盖上了。灶膛里的火还烧着,火光把她蹲在灶台前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风从院子里吹进来,把灶台上的灰吹起来,又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