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他侧面照进来,把脸上那些被烟熏出来的细纹照得分明。
看了一眼依萍,他又看了一眼陈明昊,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半度:“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跑那几个关押学生的地方?”
依萍没有回答。
陈探长低头看着自己搁在烟灰缸边沿的那根烟,拇指在烟身上搓了一下。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她是来找他开门的。
他没有催她,等着她先说。
依萍看着陈探长等她的模样,该要怎么说出口呢?
她手里那两份名单,陈安娜那份已经被翻出了毛边,纸折痕处早磨得发白。
陈安娜给的三条线,第一个名单,留学生,石磊!尚且可用。
第二个名字巡捕房,“陈安阳”,备注只有一行字:“应急,慎用”。
“慎用”两个字底下划了一道线。
那是陈安娜走之前交给她的最后一页纸。她把那张纸看过三遍之后烧了,但那三句话,三个名字烧不掉。
她原本不想用陈探长这条线。
想一直留着它,原本以为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没想到竟然走投无路……
吕继泽还在的时候,她不需要去打开这扇门,他每隔几天就有消息递进来,有时候是口信,有时候是折过角的纸条,字很密,挤在边角里,藏在歌词里,像怕浪费纸。
她收到消息之后会把内容记住,然后把纸烧了,再根据时报还有秦五爷给的消息,编在歌词里,发出去。
那时候她还能递出去东西,还能收到确认。
可吕继泽两周前失联了,她不敢去找,只能趁着和陈明昊逛街的时候打探。
她探了三天也等了三天,都没有消息。
又找了之前报社的人,那个是中间人,可中间人说最近没有见过他。
她又等了两天,线头彻底冷了。试着查他的下落,查到公租界巡捕房就断了,有人说他被转走了,有人根本说不清楚。
石磊给的名单和她的重复,但吕继泽没在上面,这个人像是被人直接从世界上划掉了,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那条线一断,她的情报就递不到上面了。
延安那边的消息进不来,她这边的东西也送不出去。
她跟陈明昊去了陈家,给陈安娜打过电话,陈安娜让她等。已经等了一个多星期,什么也没有等来。
她手里还有一条线是李青。
李青不是吕继泽,他够不到延安,但他能接住学生这一层。
她还能通过他知道哪些人还在、哪些人已经转了、哪些人快不行了。
那些消息没有吕继泽的渠道那么远,但至少她能知道下面的事。
后来李青也被抓了。
他最后托陈探长递出来一句话——“假线掩饰,病,药”。
从那天开始,陈探长就和她搭上线了,可李青被抓,她连最寂寞层面的事也看不全了。
只有周敏那边时不时传来一些,但于她而言作用不大。
她还有两条线。
石磊。
今早他给了一份名单,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说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汇丰银行行长的儿子,留洋学生,上海财政局的工作人员。
这么多身份!
他是财政局雇员,地下党外围同情者、情报关系人,并不是正式支部负责人,不负责接头、不保管秘密文件。
他说自己利用公务拿到财政、军警经费情报,利用家世掩护营救、出钱接济被捕同志;
一旦出事,他的家世可以提供一层保护。
他说自己认识方瑜,方瑜却回信说不太记得他。
他说他站在她这边,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给她名单,是想引出她手里的东西还是什么,她不知道。
当时把名单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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