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四周站满了人——有西安城里的居民,有从郊区赶来的农民,有从临潼、咸阳来的受害人亲属,还有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被老师带着来“旁听受教育”。
广场中间搭了个台子,台前挂一条横幅:
“西安市各界公审汉奸恶霸张德贵等案大会”。
台子上摆了三张桌子,坐着审判长、审判员、书记员,旁边是公诉人席和辩护人席——辩护人是法院指派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律师,姓沈。
张老三被两个法警带上台的时候,底下人群骚动起来。
他穿了件灰布囚服,头发剃短了,人瘦了一圈,走路有点瘸——听说在押期间病了一场,拉肚子拉了几天。
他低着头站在被告席后面,两只手攥着栏杆,不敢看台下。
第一个上台作证的是刘老栓的婆姨。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被孙子扶着走上台。她站在台上,手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把两颗黑牙倒在桌上。
“审判长同志,这是张老三当年推我磕掉的牙。他扒我家灶台,就因为我当家的交不上粮。
我当家的那年冬天就病死了,没熬过去。”
老太太说到这儿哭起来,台下有人喊“枪毙他”。
审判长敲了敲桌子:
“安静。一个一个说。”
第二个是王寡妇的儿子,拉洋车的。他站在台上,嗓门大:
“审判长,他端走我家铁锅那天,我娘跪在地上求他,他踹了我娘一脚。
我娘去年死了,临死还念叨那口锅。那口锅是我娘攒了半年鸡蛋钱买的。”
第三个是孙茂林,瘸着腿走上台,把裤腿卷起来,露出一条萎缩变形的腿。
“这是1945年夏天打的。他们把我绑在树上,拿扁担抽,抽完了扔在路边,我爬了半夜才爬回家。
腿没接好,瘸了。我这辈子就毁在这条腿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老三,
“张老三,你还认得我不?”
张老三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公诉人接着宣读调查材料:
张老三跟着孙耀祖,从1930年到1936年,在西安北关、东关、临潼、咸阳等地替日伪政权收粮收款,经手粮款两千余块大洋,直接参与欺压百姓十七起,受害人二十余人,其中三人致残。
材料一条一条念,底下群众听着,有人骂,有人叹气,有个老太太拿袖子擦眼泪。
念完了,审判长问张老三:
“被告张德贵,公诉人宣读的材料,你认不认?”
张老三抬起头,嗓子哑着:
“认。我都认。我当年糊涂,跟着人瞎混,干了伤天害理的事。
我对不起刘老栓家,对不起王寡妇,对不起孙茂林。我认罪,我服法。”
“你有没有要辩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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