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要跟联军谈判,争取一个体面的停战。
他们说的话,跟东条不一样。
东条要打到底,打到一亿人玉碎。
这些少壮派要谈,要在天皇还在位的时候谈。
听起来,少壮派比东条温和。但“保护天皇陛下”这几个字从军人嘴里说出来,从来都是危险的。
二二六的那批人也说要保护天皇陛下。
结果呢?
他们差点把天皇变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但天皇又想——现在他手里还有什么?
东条被拘押了。
参谋本部被占了。
东京城外是联军,东京城内是兵变。
他这个天皇,坐在皇宫地下掩体里,外面有八个宫门被人围着,宫门外面还有两百个士兵不敢打皇宫,宫门里面只有几个皇宫警察。
他还能做什么?
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跑出乾门?
乾门外也是荒木的人。
跑到联军那里去?联军要废除天皇制,要审判他。
跑到哪里都不安全。
唯一能让他安全的地方,是皇宫本身。
只要他还坐在皇宫里,只要菊纹旗还挂在门楼上,他就是天皇。
别人就还有理由“保护”他。不管是东条还是荒木,不管是打到底还是谈停战,只要天皇还在位,他们就得拿他当招牌。
如果他不在了,这块招牌就碎了。
天皇回到椅子前坐下,把水杯里最后一口水喝了。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来,看着木户。
他的目光很平静,比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平静了很多。
他说:
“木户,你说荒木他们会不会打进皇宫?”
木户想了想,说:
“陛下,目前没有迹象。
他们把宫门围住了,但没有动手。
士兵们不敢打皇宫。
如果他们敢打,天亮之前就打了。
现在天快亮了,他们没有动。
说明他们还在等。”
天皇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的脚还是赤着的,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但他没有叫人拿鞋来。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就让他们围吧。
只要不进宫墙,就不管他们。
东条也好,荒木也好,谁在台上都无所谓。
朕只要一件东西——皇位。
皇位保住了,日本就还有希望。
至于外面怎么打——随他们去。”
藤田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木户用眼神制止了。
木户弯下腰,轻声问:
“陛下,要不要回御文库休息?天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