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春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等她爬到门口,日军军部的卡车已经开出好几米远了。
车厢的挡板关上了,女儿被关在里面,根本看不到人了。
春子扑到卡车后面,用手砸车厢的挡板,砸了两下,被那个军曹从后面拽住衣领,甩到路边。
军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那个年轻士兵说了一句:
“以后利索点。
磨磨蹭蹭的,耽误事。”
然后两人上了驾驶室,车门砰地关上,卡车拐过巷口,消失了。
春子就这样趴在地上,趴了很久很久。
附近有邻居从窗户里看到了春子的惨状,但没有人出来帮助她。
过了一会儿,住在附近一个老妇人似乎是听到了消息从巷口走过来,老妇人蹲在春子旁边,把她扶起来。
是佐藤婆婆。
她扶着春子进了屋,让她坐在灶台前。
春子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还在发抖。
她的后脑勺在流血,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把春子的衣领已经染红了一片。
佐藤婆婆在那里用一块旧布给她按住伤口,又端了一碗凉水给她。
春子没有喝水。
她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灶台旁边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女儿画的那些画——白色的鸟,树,花。
那些画还在。
春子看着那些画,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站在门槛上,朝卡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人。她转过身,回到灶台前,坐下来。佐藤婆婆问她要不要请医生。
她摇了摇头。
她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婆婆还在屋里。她不知道。”
佐藤婆婆走进里屋,去看了一眼春子的婆婆。
老人家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声很轻很轻。
佐藤婆婆没有叫醒她。她退出来,在春子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春子一个人坐在灶台前。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锅是空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给女儿梳头,给婆婆喂饭,给丈夫缝过衣服。
现在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还在抖,停不下来。她把手攥紧了,攥得指关节发白,然后松开。
又攥紧。
又松开。
窗外的天阴着,没有太阳,也没有雨。
远处有炮声,闷闷的,从西边传过来,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春子听着那个声音,坐了很久。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她觉得胸口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剩下的部分又沉又冷,像一块被冻在冰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