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征走,怕的是宪兵队半夜敲门把人带走。
这些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联军的恐惧,春子还没亲眼见过。
一月初的某一天,联军飞机撒下的传单落在了春子家的院子里。
她捡起来,用手抹平了,看了两遍。
传单上说,东边有一条通道,可以从那里撤离,有粮食,有药品,不伤害平民。
春子把传单折起来,塞进衣襟里。
她没有立刻走。
她先去了隔壁,把传单上的内容告诉了佐藤婆婆。
佐藤婆婆听了,摇了摇头,说:
“我走不动了,你去吧。”
春子又去了街角的杂货铺,把消息告诉了老板娘。
老板娘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再看看。”
春子回到家里,坐在灶台前,把传单又看了一遍。女儿从里屋出来,站在她旁边,问:
“母亲,上面写了什么?”
春子说:
“写了……有一条我们的路。”
女儿问:
“什么路?”
春子想了想,说:
“不知道。但总比没有路好。”
第二天早上,春子把婆婆扶起来,给她穿上最厚的衣服,把剩下的干粮包好,把女儿的手牵紧。
她走出家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有几个邻居也在往外走,手里提着包袱,步子很快。
春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
那间住了十年的老屋,墙皮剥落,瓦片残缺,门框被空袭震得歪了,关不严。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往东边走去。
她不知道东边有什么。
但她知道西边、北边、南边都是炸弹和刺刀。
她只能往东走。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推车的,有背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有一个人走着的。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队伍慢慢地往东移动,像一条灰色的、沉默的河。
春子走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前面的白髭桥。
桥头上有一面白旗,在风里飘着。
白旗下面站着几个人,穿着灰军装,没有拿枪。
其中一个朝她们喊了一句什么,春子没听清,但她看到那个人在笑。
她很久没看到有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