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东京。
足立区。
一月六日。
千叶春子还依稀记得战前的日子。
不是记得哪一天,是记得那种感觉——每天早起,生火,煮粥,送女儿去学校,然后去配给所排队。
队伍很长,但秩序勉强还好,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聊几句当天的天气和米价。
那时候米虽然也不够吃,但还能买到。
春子会在粥里掺些萝卜和野菜,煮得稀稀的,但总能舀出两碗——一碗给婆婆,一碗给自己和女儿。
女儿放学回来会带回来一张成绩单,或者一张画,春子就把画贴在灶台旁边的墙上。
墙上贴了很多张,大多是白色的鸟,也有树和花。
那个时候的东京,街上有商店,有电车,有人力车。
电影院还在放电影,不过内容大部分都是“圣战”和“大捷”的新闻片。
春子不看电影,她嫌吵。
她最喜欢去离家不远的一个小澡堂,泡热水,和邻居们聊聊天。
澡堂里水汽弥漫,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但说话的声音很清楚。
大家在那时候会讲真话。
有人说丈夫几个月没来信了,有人说儿子在满洲得了一回疟疾,有人说配给米又少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出了澡堂就装作没说过。
但春子觉得,那里面至少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然后联军就开始登陆了。
消息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
先是町内会的铃木会长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皇军在九州大破敌军”。
没有人信。
皇军从前线传来的消息从来都是“大破敌军”,但从前线回来的伤兵越来越多。
然后是一个在邮局工作的邻居偷偷告诉春子——邮局最近接到的“战死通知”比上个月多了一倍。
再然后,联军的空袭就来了。
第一次空袭的时候春子正在灶台前做饭,警报响起来的时候她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她抱着女儿往防空洞跑,跑了一半才想起婆婆还躺在床上。
她又跑回去,把婆婆背起来,再往防空洞跑。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闷热,潮湿,还有一股莫名的发霉味。
有人在哭,有人在念佛经,还有人一言不发地蹲在角落里。
头顶上飞机的声音嗡嗡地响,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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