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从他右侧传来,是一个年纪更小的士兵,看起来顶多二十岁,脸颊上还留着少年人没褪尽的绒毛。
他手里攥着步枪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长官,不久之前第四连被拉去填口子,回来的只有七个人。
七个人。我们排一共二十几个,去了北翼还能回来几个?"
福克斯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想讲"如果没人去堵缺口,整个防线都会垮",想搬出军法条例来震慑这群看起来就要散架的士兵。
但他看着他们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反抗的锋芒,有的只是一种很疲惫的、湿漉漉的绝望——他发现自己那些话说出口也是空的。
"走。"
他说,声音硬撑着,
"现在就走。不走的就是抗命。"
他转过身走在前面,靴子踩过壕沟底的泥浆,溅起黑色的水花。他走了十几步,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跟上来的只有七个人。其余十几个人站在原地,有的人已经把步枪放下来靠在壕壁上,有的人正在解下腰间的弹药袋。
莫里森站在最前面,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体两侧,看着福克斯,像在说"你看,就是这样"。
福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他想拔枪,想用枪口对着这群人命令他们跟上——训练手册上写的就是这样。
但他的手指在枪套外面停住了。他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张阵亡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名字,是他同期的军校同学。
那个同学被美共的狙击手从三百米外一枪打穿了脖子,送来的时候整个下巴都碎了。
"你们不走,"
福克斯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有了刚才那股强撑的硬劲儿,
"你们留在这里等着被俘虏,也是一样。"
莫里森说:
"长官,俘虏起码还有口吃的啊。"
福克斯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后面那七个人跟上他的脚步,靴子踩着泥水啪嗒啪嗒地响。身后的阵地上,剩下的人开始活动了——但不是集结,不是布防,而是把枪堆在一起,有人在从背包里翻出一块白色的布条,系在刺刀上插进壕沟边缘的土里。
福克斯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回头之后,步子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