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娜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食堂靠角落的窗边,离主桌隔了几张空桌子的距离。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柏林的黄昏是那种带着灰蓝色的深调,地平线边缘还残留着一线暗金色的光。
韦娜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辫子的末端。
她侧对着贝克尔,目光落在窗外某棵树的轮廓上,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我本来想写封信给你的。"
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后来想着写信还得等,今晚之后大家就散了,我怕到时候信到你手上太晚了。"
贝克尔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从二年级开始我就知道你。"
韦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他,
"你每次做报告的时候,别人是照着稿子念,你是看着人说。
你那篇关于'发展中国家阶级结构特殊性'的报告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把稿子放下了,说你自己的想法是'改造一个社会要先把它的内部结构看清楚再动手'。
我当时坐在倒数第三排,离你挺远的,但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韦娜停了一下,手指绞辫子的动作停了,两只手垂下来搁在大腿两侧。
"我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你去的方向跟我不一样。
我被分到了柏林市委政策研究室,留在本地。
你去了东大,路程上万公里,大概很多年都回不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把一个早就想过了、翻来覆去掂量了很多遍的东西终于摆到了桌面上,
"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她说完了。
窗外最后一线暗金色的光正在消失,柏林的暮色在玻璃外面铺成了一整片均匀的灰蓝色。
贝克尔看着韦娜的脸。她的脸型偏小,下巴微尖,鼻翼两侧有几粒浅色的雀斑,此刻在光线里看不太清晰。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对着他看的时候没有躲闪,但下眼睑那里有一丝极其轻微的红,像是被什么情绪轻轻蹭了一下。
贝克尔沉默了几息。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话整理了一遍,不是想要拒绝或者搪塞——他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把所有的距离和困难摆在两个人中间,让彼此都看清那道坎到底有多宽多深。
他在党校学到的那些东西告诉他要诚实,对待感情和对待事业一样,诚实是唯一有效的通行证。
"韦娜同志。"他开口了,"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我要去的地方离柏林很远。
不是坐几天火车能到的距离,是要在火车上坐接近两周的距离。
到了之后我的工作基本在基层,通讯不便,写信来回可能要一两个月。
我不知道要在那边待多久,也许两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
"而你留在柏林,有稳定的岗位,有熟悉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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