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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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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她说,"这个,留给你。"

    安安看着泥手。泥手歪歪扭扭的,手指分不清,手掌扁扁的。但他记得,这是念一捏的第一只泥手。她捏它的时候,很认真,很慢。捏完,她把它埋进土里,说等它发芽。

    现在,它不会发芽了。但它"在"。

    "你带走吧。"安安说。

    "不。我带不走。"念一说,"它属于这儿。属于土。属于根。我带走了,它就不是它了。你守着它。你'听'它的时候,就像我'听'它一样。"

    安安没再推辞。他接过泥手。泥手在他掌心里,很沉。不是重量的沉。是"在"的沉。

    念一又走到桌前。桌上摆着那七样东西。她拿起那只泥箱子。泥箱子很厚,很重,裂缝被泥糊过,又裂了。箱子底部,刻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她把泥箱子,也放在安安手里。

    "这个,也留给你。"

    "你自己的箱子,不留着?"

    "不留。箱子是装东西的。我走了,箱子空了。空箱子,留给你。你往里面装'嗡'。装满了,就'嗡'给外面的人听。"

    安安接过泥箱子。箱子敞着口,像一张合不上的嘴。但他觉得,这张嘴,不是要说什么。是要装东西。装回声。装"嗡"。

    现在,桌上只剩下五样东西了。金缮碗、祠堂梁木、白底蓝花碗、陶片、碎瓷片。泥手和泥箱子,到了安安手里。

    念一看着桌上的五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一个一个地,轻轻摸了一遍。

    摸金缮碗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金线上,停了一下。金线很细,沿着裂缝走,像三条金色的河。她摸到了程师傅的"裂了就是它"。

    摸祠堂梁木的时候,她的手掌,在木头的包浆上,按了一下。木头很温,带着手掌的光。她摸到了"在一起"。

    摸白底蓝花碗的时候,她的指尖,在碗沿缺的那一小块上,硌了一下。很轻,但很清。她摸到了赵建国爸筷子碰碗沿的那声"叮"。

    摸陶片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月牙形的指纹上,划了一下。很浅,但很清楚。她摸到了几百年前那个女人的笑。

    摸碎瓷片的时候,她的指甲,在瓷片的裂纹上,刮了一下。裂纹很细,像一道闪电。她摸到了老宅正厅里,小满刻名字的那一下"疼"。

    摸完了。她收回手。手心里,好像还留着那些东西的温度。凉的,温的,硌的,滑的。

    "安安,"她说,"我摸过了。它们就记住我了。"

    "嗯。"

    "我走了,它们还在。我回来,它们还认得我。"

    "嗯。"

    念一转过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那只泥猫。猫的耳朵裂了缝,尾巴断了一截,被她用泥粘好了,粘得歪歪扭扭。

    她把泥猫,放在桌上。放在那五样东西旁边。

    "这个,"她说,"也留给你。我的猫,守着你的'嗡'。"

    安安看着泥猫。猫歪着脑袋,裂着耳朵,断着尾巴,但眼睛是活的。念一捏它的时候,一定很用心。用心捏的东西,眼睛是活的。

    "好。"他说。

    念一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像陶片上的指纹。像老宅门环上的铜绿。

    送行的那天,天还没亮。

    星星还在天上,冷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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