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城南静悄悄的,半个人都瞧不见。
两道黑影贴着晏家染坊的后墙根,抬着一卷沉甸甸的草席。
瘦高个喘着粗气,压低嗓门抱怨了一句。
“麻子哥,歇会儿吧。”
“这老乞丐看着干巴,怎么沉得跟块生铁似的?”
叫麻子的矮胖汉子呸了一口。
“少废话,赶紧搭把手。”
“前头门房里那个老梆子刚才喝了两碗烧刀子,这会儿正打呼噜呢。”
“误了雇主的时辰,你我兄弟把脑袋割下来都赔不起。”
瘦高个缩缩脖子,又摸了摸席子一角漏出来的手腕。
“哥,这人是被毒死的。”
“我刚才摸着,那手指头硬得像木棍,闻着还有股冲鼻子的怪味儿。”
麻子压着嗓音哼了一声。
“我猜也是。”
“城外破庙里的老叫花子,临死还享受了这么一剂好药。”
两人踩着墙根早先垫好的砖头,费力来到染坊。
院子里一排排晾晒架空荡荡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灰和蓝草味。
瘦高个四下张望,指着棚子底下那排大缸。
“哥,咱们放哪儿?”
“随便,雇咱们的人没要求,塞进缸里就行。”
两人不再耽搁,一人扯住席子一头。
合力将尸首塞了进去。
尸身入水,发出几声沉闷的咕嘟声,半截衣角还浮在汤面上。
为了保险。
麻子摸出早先准备好的碎砖块,塞进死者的衣兜里。
他抄起旁边的长竹竿,用力往下按了几下。
“沉下去了。”
“把盖子合严实。”
瘦高个盖回木盖,又扯下腰间的抹布,把缸沿溅出来的黑水擦拭干净。
“哥,我这活儿干得利索吧?”
“那二百两银子,天亮就能去茶楼领了吧?”
麻子把竹竿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领个屁。”
“银子早塞我怀里了,拿了钱赶紧去瓜洲渡口躲半个月,官府查案的时候别在城里晃悠。”
“走!”
两道黑影翻出矮墙,转眼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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