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扭过头,看向站在石阶上的李承乾,嗓音嘶哑得厉害:“高明!拿你的仙火烧他们!把这两个畜生烧成飞灰!朕要喝他们的血,啖他们的肉!”
李渊也拄着拐杖走下台阶,那根沉重的乌木拐杖毫不留情地砸在张通儒的肋骨上,咔嚓几声脆响。
“老子在太原起兵的时候,何曾见过这种猪狗不如的贼寇!”李渊一边砸一边骂,额头青筋凸起,“烧了太庙,掘了宗祠,该杀!合该千刀万剐!”
面对父祖两人的滔天暴怒,李承乾站在台阶上,右手轻轻按在案几边缘,并没有急着动用仙法。
他垂眸扫过瑟瑟发抖的降卒,随后侧过头吩咐身旁的内侍:
“王德。”
“奴婢在。”
“击鼓,敲锣。让玄甲军进坊市宣谕。”
李承乾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起伏:“告诉城内所有躲藏的百姓,朕是大唐皇帝。叛军已除,让他们从地窖、水井、夹墙里出来,到含元殿前见驾。”
王德弓着身子:“奴婢这就去办!”
几十面沉重的战鼓在宫门外擂响,锣声穿透了深秋干燥冰冷的空气,顺着蛛网般的坊市长街传开。
一队队玄甲步卒策马慢行,沿街高声呼喊:“大唐王师回京!逆贼已伏诛!陛下召见百姓,出坊免死,有粮发放!”
呼喊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撞来撞去。
李承乾站在风口处,静静等候。
半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从不远处的丹凤门残垣下传出。
一个衣裳破得挂不住肉的妇人,怀里死死搂着个满头生疮的孩子,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瓦的街面上。妇人两只脚掌全被割开了口子,走一步便在灰白的地砖上留下一道血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东市的粮仓地窖口挪开了压着的石板,钻出几个骨瘦如柴的汉子;西市坍塌的酒肆柜台下,爬出了白发苍苍的老翁。
他们走得极慢,两只手下意识护着脑袋,眼神呆滞又躲闪,只要半空中的天翼驹扇动一下翅膀,整个人群就会猛地往后退缩好几步。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
从长安一百零八坊各处角落里聚集到含元殿前的百姓,才堪堪站满了前方的青石台阶。
粗粗一数,统共不过一两万人。
这一万多人里头,几乎找不出几个四肢健全的青壮。老者佝偻着脊背,妇人蓬头垢面,孩童饿得肚子鼓胀如瓦罐、四肢却细得如同芦柴棒。所有人身上的衣料都挂着干涸的血渍与污泥,散发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霉烂腐臭。
含元殿前,宽阔得能容纳数万朝臣甲士的广场,此刻显得空旷荒凉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