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信笺随意丢在桌案上,漫不经心地起身,“走吧,去看看这几艘‘放生船’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后渚港,月色清冷。
六艘巨型福船静静地停靠在栈桥旁,郭镇踏上甲板,陈三已经候在那里,手中拎着一盏马灯。
“侯爷,底舱清了,全是生铁锭和硝石。但这船底夹层里,挖出了不少波斯文的契约,还有……几箱精密的罗盘。”
陈三压低声音,递过一个罗盘。那罗盘不仅刻度比大明常见的复杂,上面甚至还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针尖转动间,隐隐指向远方的洋流。
“番人的航海器具?”郭镇盯着那红宝石罗盘,手指摩挲着边缘,“看来这不只是走私,是在绘海图,把大明的海岸线往外卖。”
“侯爷,这船上的水手,虽然都剃了头,但手上却有常年握剑的薄茧。”杨本初站在一旁,轻声补充道,“这些恐怕不是普通海商的雇工,而是职业的死士。”
“死士好啊。”郭镇抬头,看着幽暗的海平线,“本侯就怕抓到的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商贾,反而杀起来不得劲。”
他转过头,看向杨本初,“这船的泊位记录,是谁经手的?”
杨本初毫不犹豫:“是泉州港务司。下官核对过,主管的是一名姓李的典史,三日前刚辞官回乡,去了安溪。”
“安溪。”郭镇眯了眯眼,嘴角枸杞,看向一旁的锦衣卫,淡淡道:“带人去追。记住,尽量别要尸体。”
锦衣卫抱拳:“是!”
郭镇并没有回府衙,而是背着手,在这巨大的福船甲板上慢悠悠地踱步,杨本初则安静地跟在身后。
“杨推官,你觉得这船的造法,像不像咱们龙江船厂的样式?”郭镇突然问了一句。
杨本初心中一震,却面不改色地躬身道:“侯爷慧眼。这船体结构虽做了掩饰,但龙骨的咬合方式,确有几分我大明官造船只的影子。看来这些逆党,偷了图纸不说,连造船的工匠都收买了。”
“是啊,”郭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杨本初,“这世上,最难防的不是贪官,也不是妖僧,而是那些藏在暗处,懂技术、会算账,甚至连咱们官话都能讲得滴水不漏的自己人。”
郭镇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你说对吧,杨推官?”
杨本初腰身微躬,声音平稳如常:“侯爷教训的是。下官一定会深挖这些潜藏的暗鬼,定让这泉州府,再无藏垢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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