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锅里残留的汁水彻底结成了硬块。
沈灵儿瞥了一眼案几。
香灰应声断落,最后一粒红火跟着暗灭。
她端起一盆温水,将一块粗麻布浸透拧干,走到尸首旁。
将粗布按在那块已经干涸龟裂的酒醋泥壳上,用力往下一擦。
暗褐色的泥壳被整块扒去。
就在死尸原本青灰色的左肋皮肉上,赫然显现出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印记!
那绝非死后血水停滞的尸斑,这块紫黑印记边缘呈现着生前遭重击才有的放射状蛛网纹。
而在印记正中心,一截断骨以诡异的角度斜插着,只差一层薄薄的青皮没有破开。
甘凌木本能地伸长了脖子,看清那处异状的瞬间,脖颈猝然定住,后背唰地惊出一层白毛汗。
那是一截生生被外力打断的肋骨!
顾墨染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走到担架旁,没用手碰尸体,只从薛环手里接过一根干净的长木棍。
木棍的尖端,轻轻点在那块紫黑色的淤斑上。
“这是尸斑,还是血瘀?”顾墨染没看旁人,视线钉在妇人脸上。
妇人跌坐在地,浑身抖成一团糠壳,牙关磕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墨染没打算等她回答。
他握着木棍,顺着断裂肋骨的走向,在死者皮肤上虚划一条线。
“若是染疫暴毙,血水顺着势下沉,尸斑该结在后背和臀底。”
“但此人这块淤青,结在左侧肋骨上,血瘀凝而不散。”
这两句话清清楚楚,落进满堂衙役耳朵里,两侧持水火棍的差役对望一眼,没人再敢喘大气。
谁能想到养尊处优的逸王殿下还懂验尸!
木棍尖端重重点在那处凸起的锐角上,闷响一声。
“左侧第五根肋骨,被人用钝器砸断,断骨向内刺穿了肺叶。”
顾墨染把木棍扔在一旁,“他不是在炕上发热暴毙,是被断骨扎透肺管,活活溺死在自己的血里。”
记录的方弼,笔尖一抖,墨点砸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顾墨染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地的妇人身上,没有挪开。
“此人,死于三天前的斗殴重伤。”
“本王好奇,一个肺都被扎穿的死人,是怎么签收顺风速递包裹的?靠托梦吗?”
妇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抽噎,彻底瘫软在青砖上。
“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