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句安抚性质的话,说了也就说了,可陈老当了真,转头就把话传给了大风厂的工人。工人们一听省委书记都答应了要给我们批地,那我们还搬什么?死活赖在厂里不走,还恢复了生产,搞得区里市里两头为难。"
周敏俊皱了皱眉:"一个省委书记,批地这种事怎么能随口说?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土地资源。"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老周,咱们都是做组织工作的,你应该比我更明白,领导有时候在特定场合说的一些话,未必经过了深思熟虑。沙书记当初可能是想着先把陈老的情绪稳住,毕竟陈老在汉东有特殊地位,当年对沙书记也有恩情。可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现在大风厂的工人拿着沙书记的话当令箭,政府要拆厂,他们就问,沙书记答应我们的地在哪儿?政府要安置,他们还是问,地没批下来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这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架在那儿了。"
考斯特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风声。赵云薇坐在后排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神情专注而冷静。
周敏俊继续问道:"那李达康是怎么被卷进来的?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拆迁的事虽然归他管,但省里的事按理说轮不到他背锅才对。"
高育良叹了口气,继续道:"问题就在这儿。这件事卡住了之后,沙书记的意思是要尽快解决。他先找了我,让我去协调一块地皮给大风厂。老周,我跟你交个底——协调地皮这种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如果沙书记以省委的名义正式下文,从省里的储备用地里划一块出来,这事不是办不成。”
“但问题在于,光明区的工业用地指标早就用完了,如果要挤出一块来给大风厂,就得从别的项目嘴里抢食。且不说那些被抢了地的开发商会不会闹,光是从程序上讲,这涉及到用地规划的重新调整,至少要走半年的流程。别说三个月了,就是十天半个月,开发商们的损失我们都赔不起,所以我建议他出一个简短的声明,就说当初的话是陈老误解了,省里并没有正式承诺过批地重建。这样一来,工人的诉求失去了依据,拆迁工作就可以继续推进。"
周敏俊偏过头看了高育良一眼:"沙书记没同意?"
"没同意。"高育良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的理由也站得住脚,省委书记出尔反尔,以后在汉东说话还有没有人听?政府的威信还要不要了?我也理解他的顾虑,但理解归理解,问题摆在那儿,总得有人解决。沙书记转了一圈,最后把任务压给了李达康。据说——只是据说,我没有亲耳听到,沙书记在电话里对李达康说了很重的话,大意是'一个月之内必须解决,解决不了我就解决你'。达康书记那个人你知道,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好声好气地商量,他什么都能替你干;你拿官帽子压他,他反而跟你拧着来。这一拧,就拧出了辞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