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坐在中段靠窗的帆布椅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闭目养神。
赵简之端坐在他左侧,抱着冲锋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齐公卿则靠在右侧的钢管上,一只手插在皮夹克暗袋里,手指始终搭在勃朗宁的保险机头位置。
郑耀先的双眼看似闭着,但在那浓密的眼睫毛缝隙下,他的瞳孔正以一种近乎微观解剖的精准度,将机舱内所有人的每一个微小动作收入眼底。
他的右手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摩挲着程真儿塞进来的报纸。
《中央日报》副刊第三版。寻人启事。
“查无此人”,这是延安地下情报保卫部门与重庆红党特科约定的最高级别危机警报!
说明日伪特工总部或者特高课的深潜杀手,不仅顶替了某位合法乘客的身份登上了飞机,而且其任务绝非简单的刺探情报,而是同归于尽式的极限破坏!
郑耀先的余光,缓缓停留在后排那个自称太古洋行丝绸买办的“庄先生”身上。
那人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本法文原版的《茶花女》,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神情专注而闲适。
然而,在郑耀先眼中,这副完美的伪装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第一,他的呼吸太稳了!
这架道奇运输机刚刚升至三千米高度,遭遇高空气流颠簸,连那个后勤部少校参谋都已经开始剧烈呕吐,那个胖商人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如筛糠。可这位整天坐在洋行办公室里算账的丝绸买办,胸膛起伏的频率却精确维持在每分钟十二次,甚至连翻动书页的手指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破绽,在他搭在书脊上的右手中指第一关节侧面,有一块微微隆起的、极薄极硬的暗黄色茧子。
那不是握钢笔写字磨出来的文官茧,而是常年扣动特种微型袖底暗器扳机、或者高频击发精细机械撞针形成的“倒茧”!
更重要的是,伴随着机舱内部密闭空气的升温,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气味,顺着过道的气流丝丝缕缕地飘进了郑耀先的鼻腔。
那不是丝绸商人的檀香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极纯净的无味氯酸钾雷管、以及瑞士精密军用秒表发条润滑油的特殊化学气息!
这是一个顶级的爆破与暗杀专家!
日军特高课在歌乐山袭击受挫后,为了确保昆明巫家坝的防空空虚,竟然派出了死士刺客,要在这万米高空上把军统特派督察总长彻底抹杀!
郑耀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缓缓睁开双眼,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哈德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随即在身上各处摸索了一番,神情自若地露出一副烟瘾发作却忘带火柴的懊恼神态。
“这位先生,借个火。”
郑耀先站起身,身材挺拔地走向后排,微笑着在庄先生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庄先生合上手中的法文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立刻堆出洋行买办特有的恭逊微笑:“长官客气了。鄙人庄慕韩,在法商太古洋行讨口饭吃,做点生丝买卖。长官请用火。”
说着,庄先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精巧别致的镀银双轮打火机,拇指在齿轮上轻轻一搓。
“哧!”
一簇幽蓝泛黄的火苗在两人之间微弱地跳动起来。
郑耀先微微前倾身子,将烟头凑近火苗。
就在火苗照亮两人面孔的短短一秒钟内,郑耀先的眼神如两柄冰冷的解剖刀,瞬间扫过了庄先生的面部神经。
在火光逼近的瞬间,庄先生的瞳孔本能地向内剧烈收缩了半毫米,右臂大臂的三角肌与背阔肌骤然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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