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法兰西的领地，不是你们的集中营。先生们，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将代表总行向法国驻沪领事馆提出正式外交抗议。”法国大班用生硬的中文冷冷地说道，身后的保安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特务头子见势不妙，知道今天不仅查不出任何破绽，反而彻底坐实了周老板的“财神爷”背景，再闹下去只会引发外交纠纷。他只得咬了咬牙，收起公文，对郑耀先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周老板，得罪了。走！”
几名特务灰溜溜地快步走出了银行大厅。
郑耀先看着特务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后转过身，用一种好色商贾特有的轻浮目光盯着柜台后的程真儿。
“程小姐，刚才多谢你替周某说话。这上海滩的野狗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吓着美人可不好。”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首饰盒子，轻轻推到程真儿面前，打开盖子，里面露出一款散发着柔和光泽的淡青色真丝围巾。
“一点小意思，算是周某给程小姐的压惊礼。”
程真儿看着那条围巾，脸上依旧挂着冷淡而职业的拒绝笑容：“周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的份内工作。银行有规定，职员不能私下收受储户的贵重礼物，还请周先生收回。”
“哎，一条围巾算什么贵重东西！程小姐太见外了。”郑耀先有些不高兴地嚷嚷着，顺手将盒子塞进了柜台的递交槽里。
就在首饰盒通过铁格栅递交过去的电光石火间，郑耀先的指尖在盒子底部轻轻一划，而程真儿在接过的瞬间，用尾指指甲在木盒边缘有节奏地扣击了三下。
那是“今晚行动、注意联络”的隐秘信号。
“既然周先生坚持，那真儿就破例一次，仅此一次。”程真儿收起盒子，微微欠身行礼。
郑耀先得意地哈哈大笑，戴上礼帽，揽着怀里的妖娆女子，在保镖的簇拥下高调地扬长而去。
大厅外，阴冷的细雨依然下个不停。
入夜，外滩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迷离。
霞飞路一间偏僻的公寓内，郑耀先脱下了那身张扬的呢子大衣和金丝眼镜。他换上了一身漆黑如墨的粗布紧身夜行衣，将那柄泛着寒光的三棱军刺插进小腿的皮套里，又将一柄装有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别在腰间。
他拉下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昨晚在舞池中，程真儿传递的“日军明晚吴淞口有异动”的情报，今夜就将应验。他必须亲自去摸清日本人的底牌。
他推开窗户，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猫，无声地融入了上海滩漫天大雨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