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周伯勋,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是很冷。
“听说了。”他说,“还听说你们调查科已经向军事委员会递了抗议书,说日本特高课在中国领土上公然暗杀贵科的人。这事闹得挺大的。”
周伯勋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我有个疑问。”郑耀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跟周伯勋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你们调查科派人到上海来,不跟我们特务处打招呼,不走任何正规渠道,还携带改装的狙击步枪和大量弹药。你说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周伯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观光旅游?”郑耀先歪了一下头,“还是来执行某种不能摆到台面上的任务?比如说,暗杀特务处的人?”
包厢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零度以下。
周伯勋的两个手下往前挤了半步,赵简之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驳壳枪的枪把上。
郑耀先没有看那两个手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周伯勋的脸。
“周站长,现在是什么时候?委员长被扣在西安,南京朝不保夕,你觉得这是在火车上搞内部火拼的好时机吗?”
周伯勋沉默了三秒钟。
“郑副区长说笑了。”他后退了一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但这次笑得很勉强,“我只是路过打个招呼。大家同朝为官,共克时艰嘛。告辞。”
他转身走了。两个手下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简之把门关上以后,长出了一口气。
“六哥,这个姓周的是来摸我们底的。”
“我知道。”郑耀先重新坐回去,“沈孟秋的事他们肯定还没死心,但是现在西安出了事,所有的内斗都得暂时搁置。他没有底气在这个时候跟我翻脸。”
火车开动了。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沉闷而有规律,窗外的上海郊区在雾气中缓缓后退。
郑耀先看着窗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委员长被扣。
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任何一次暗杀、任何一场情报战都要重得多。这不是特务处和调查科之间的小打小闹,这是足以改变整个中国命运的大事。
他在心里默默地推算着各方势力的反应。
何应钦会主战。这个人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委员长一出事,他就是军政部的实际掌权人。如果委员长死在西安,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任者,所以他一定会力主武力讨伐,甚至不惜轰炸西安。
宋美龄会主和。她要保住丈夫的命,就必须阻止何应钦的讨伐军,但她手里没有兵权,唯一能动用的暗棋就是戴笠的特务处。
戴笠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的命跟委员长绑在一起,委员长死了他也完了,所以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促成和平解决。
而对于延安来说……
郑耀先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延安需要的是和平解决。国共合作,一致抗日,这是党中央的最高战略。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上,他作为“风筝”的使命和他作为特务处的人的任务是一致的,都是保住委员长的命,促成和平,
但手段完全不同。
戴笠要的是忠诚,是在西安保护委员长的安全,是替宋美龄趟路。
延安要的是情报。何应钦的讨伐计划、兵力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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