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来得又快又猛。
那个戴红色肩章的高个巡捕叫皮埃尔,是查理总督察手下的行动组组长。这个人在法租界干了八年,从巡捕一路爬到组长,靠的不是能力,是胆子大、手脚快、从来不问为什么。查理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查理让他搜什么他就搜什么,搜出来的好东西,上交一半,自己留一半,大家心照不宣。
皮埃尔手里拿着一张搜查令,上面盖着法租界公董局的大印,理由写得清清楚楚:接到匿名举报,贝当路十九号公寓三楼藏匿大量走私鸦片烟膏,价值超过五千法郎。
五千法郎。这个数字让皮埃尔的眼睛都亮了。
六个巡捕从正门冲进去,两个巡捕从后巷包抄后门。皮埃尔亲自带队上三楼,走廊里灯光昏暗,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发霉的味道。
他走到三楼尽头那扇白漆木门前,没有敲门,抬脚就踹。
砰的一声,门锁崩碎了。
三楼阁楼。
蛾在听到楼下警笛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在公寓里已经住了将近半个月。这段时间,她把这间阁楼改造成了一个隐蔽的监视点:窗台下面藏着一台德国蔡司产的微型照相机,靠墙的书架后面夹着一部短波电台的天线配件,桌子底下的暗格里放着两卷拍好的微缩胶卷和一份手写的观察日志,
这些东西如果被法国人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巡捕房不一定懂这些是什么,但他们一定会上交给公董局的情报处。公董局的情报处里有英国顾问,英国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间谍设备。追查下去,特高课在法租界的整个情报网络都会暴露。
蛾没有时间多想。
警笛声从楼下传上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写今天的观察报告。她把笔一扔,从椅子上弹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用十五秒钟完成了三件事:把两卷微缩胶卷从桌底暗格里抠出来塞进鞋底的夹层里,把手写的观察日志撕碎扔进壁炉点燃,把电台天线配件拆成零散的铜丝塞进一只旧袜子里揣进口袋。
微型相机来不及了。那台蔡司跟镜头一起有半斤重,太大了,没办法在几秒钟内藏进身上。她只能把它留在窗台下面。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法语的呼喝声。已经到二楼了。
蛾一把推开了后窗。
阁楼的后窗外面是一个狭窄的铁质消防梯,锈迹斑斑,摇摇欲坠。消防梯通向一楼后巷,但后巷已经被两个巡捕堵住了。她能看到两顶白色遮阳帽在下面晃动。
蛾没有往下走。她踩着消防梯的扶手翻上了屋顶。瓦片在她脚下嘎吱作响,她压低身子,沿着屋脊爬了十几米,从隔壁公寓楼的天窗跳了进去。那是一间空房,住户大概出门了,门没锁。房间里堆着几箱旧报纸和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
她穿过空房,下楼,从隔壁公寓的正门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街上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男男女女伸着脖子往公寓楼里看,有人在用上海话议论,有人在用法语打听,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灰色呢子大衣的白俄女人从旁边的门里出来。
蛾走出两条街以后才停下来。她靠在一棵法国梧桐的树干上,微微喘着气。
那台微型相机没带出来。壁炉里的观察日志不知道烧没烧干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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