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和洋行关门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宋孝安带着两个人去做的最后清算。他把账册封箱,把字据烧干净,把牌匾摘了下来。门上挂了一把新锁,钥匙交给了房东。
“六哥,洋行的事全办妥了。”宋孝安回来汇报的时候,郑耀先正站在窗前抽烟。
“嗯。”
郑耀先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夹着烟,烟灰快要掉了也没弹。
宋孝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郑耀先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利和洋行关了。贝当路上最后一块挡箭牌没了。从今天起,武藤的蛾只剩下一个可以盯的目标,那就是咖啡馆。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下:从洋行撤走到武藤做出下一步动作,按照特高课的行动节奏,最快三天,最慢一个星期。武藤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他一定会趁热打铁。
他赌三天。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第三天,贝当路,下午两点。
天阴着,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街上行人不多,面包店的王老板娘在门口跟送货的小伙子吵架,杂货铺的广东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贝当路跟往常一样安静,安静得让人犯困。
蛾在公寓里换了一身衣服。她脱掉了那件打零工的旧棉袄,换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卡。今天她不是来找零工的白俄穷女人,她是一个体面的白俄移民,想在异乡的下午喝一杯咖啡。
她在镜子里审视了自己一遍。表情自然,眼神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完美。
蛾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家店。
门上的铜铃叮咚响了一声。她迈过门槛,环顾了一下四周。店面不大,靠窗四张圆桌,靠墙两张长条桌,柜台在右手边。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蓝底碎花围裙的年轻女人,正在擦一只玻璃杯。
蛾在靠窗的桌边坐下来。
“小姐,来一杯什么?”程真儿放下杯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抹布,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黑咖啡,不加糖。”蛾用带着白俄口音的中文说。
“好嘞,”程真儿转身去煮咖啡。
蛾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钟。这个陈小姐走路的时候重心很稳,脚步声几乎听不到。普通的咖啡馆老板娘不会这样走路。穿高跟鞋的上海太太不会,穿布鞋的苏州姑娘也不会,这种步态,蛾在哈尔滨的特高课训练营里见过,那是受过专业体能训练的人才会有的,
但也可能是巧合,有些人天生轻脚轻手。
咖啡煮好了。程真儿端过来放在桌上,笑了笑:“小姐慢用。”
“谢谢,”蛾接过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的味道不错,火候恰到好处,不涩不苦,然后她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陈小姐,我想打听一个人。有一位姓郑的先生,朋友说他常来你这里喝咖啡,你认不认识?”
程真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姓郑的?”她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法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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