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整队集合的兵马,脸色阴沉得吓人。
折腾了大半宿,把整个东门附近的营房翻了个底朝天,真正归拢到他手底下的汉中旧部,只有赵大贵、刘麻子手里的八百来号守门卒。
至于东城的那个小军仓,撬开一看,里头除了几百石陈谷子,连半两银子都没见着,早就被八旗监军搬空挪去享乐了。
“总镇,不对劲啊!”
贺弘器满头大汗地从长街尽头跑回来,手里提着刀,气得脸色铁青。
“末将刚才带了两百弟兄,想去鼓楼西边把李守备那营老弟兄接过来。
结果刚走到十字街口,就被靖虏营的人拿拒马桩给拦住了!”
“几百杆长枪明晃晃地对着咱们,说是城里有建虏细作潜逃。
张献忠下了死令全城戒严,各部人马一律在防区待命,胆敢擅自越界者,按通虏论处,格杀勿论!”
“什么?全城戒严?”
贺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候,周德也黑着脸从另一条巷子跑了回来,凑到贺珍跟前压低嗓门:
“总镇,我刚让人翻墙摸去西城打听清楚了。”
“张献忠把内城的府库给开了!正在西城校场里摆着银山炖着猪肉招兵呢!”
“城里那四千多汉军绿营,包括咱们以前的那些老部下,只要点头入他靖虏营的编制,当场就发一两现银!
这会儿校场那边锣鼓喧天,咱们以前的几个把总、千总,领了银子,已经带着人换上靖虏营的号衣了!”
贺珍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桩上,怒骂道:
“好个贼寇!”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着旧部归我收拢,转头就把通往西城的道全给堵死了,拿府库里的朝廷公银去买老子的人心!”
贺弘器眼珠子通红,握着刀柄吼起来:
“总镇,这口气咱们不能咽!
那些老弟兄都是咱们汉中的子弟,哪能让张献忠用碎银子就给拐跑了?”
“咱们带人冲过去,把拒马桩掀了,找张献忠评理去!”
“评理?跟流寇评什么理!”
贺珍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把冲到脑门上的邪火压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街口方向隐约露出的靖虏营红色认旗,又看了看台下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部卒,心头一片冰凉。
现在冲过去,张献忠连借口都找好了——违抗戒严军令,冲击友军防线。
人家大军已经占了南郑三座城门,自己手里就算加上赵大贵这八百人,届时怕是都成了军功首级。
更何况,张献忠给的是一两现银和大肉汤,自己手里只有发霉的陈谷子。
这时候真要是放开街口,只怕不是西边的旧部跑过来投奔自己,而是自己手底下这帮饿疯了的弟兄,要一窝蜂跑去西城领那卖身银了!
这个暗亏,张献忠是算准了让他吃下去。
贺珍闭了闭眼,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谁也不许往西边去!”
“传令下去,把咱们东城这几条街的巷口,也给老子用石头和木头堵死!”
“把这八百多老弟兄立刻打散,编进咱们各营里头看紧了。
把陈谷子拉出来熬稠粥,有受伤的马,宰了熬肉汤,让弟兄们先吃顿饱饭!”
贺珍转过身:
“弘器,东楼下,有个马厩,你亲自挑十个快马,现在就出东门加急去五郎山!”
“告诉孙守法孙总兵,南郑已克,但张献忠私吞府库、强并官军,意图拥兵自重!
请他即刻率朝廷王师下山,来南郑城给老子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