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求抚。
左良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硬挤出几分生机:“拿纸笔来!给袁继咸写信!”
九江总督袁继咸,那是他的恩相。
当年正是袁继咸力保,他才能重掌大权。
袁继咸在朝野清望极高,只要他肯出面斡旋,去安庆替自己陈情,证明自己绝无反意,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备一份重礼。派最机灵的亲兵去九江城,请袁总督过江一叙。”
左良玉语气急促。
“就说老夫病入膏肓,有肺腑之言要当面向恩相哭诉。快去!”
左梦庚连忙领命。
半日后。
去九江的亲兵灰头土脸地滚回了帅船。
没有带来袁继咸,只带回了一封信。
“大帅……袁总督……不肯见您。”亲兵跪伏在地,双手将信封高高举起,抖若筛糠。
左良玉心头陡然往下一沉。
他强忍着背上的剧痛,一把抓过信封,撕开封口。
信纸铺开。
铁画银钩的字迹,全无往日半点恩相的温情,字字句句透着决绝的杀机。
“左将军足下:
贼氛未靖,国步艰难。足下拥兵重镇,不思拒敌死战,反挟众东逃,纵兵劫掠,涂炭生灵,形同叛逆!
所谓‘勤王’,实乃欺天罔人!
今陛下圣驾已至安庆,天子亲军不日即抵九江。
本督誓与九江共存亡。足下若尚存一息忠良之念,即刻下令全军驻扎江北,自缚入城,交出印信,向行在请罪!
若敢跨越雷池半步,国法无情!届时左氏九族难保,遗臭万年!”
信纸从左良玉枯瘦的指尖滑落,飘在脚下。
“自缚入城……九族难保……”
左良玉双眼暴突,盯着那几个字。
袁继咸绝情了。
朝廷也根本没打算安抚他。
天子亲征,就是来下死手的!要收权,要他的命!
胸腔里猛地翻江倒海,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咯咯”声。
“父亲!”左梦庚惊骇欲绝,扑上前来。
左良玉一把将他推开,身子猛地前倾。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破败的身躯。背后的毒疮彻底崩裂,黄白色的脓水混着鲜血,顷刻间染透了内里的中衣。
左良玉抓着扶手,惨白的脸庞涨成紫红色,大口大口捯着气。
“大帅!”帐内亲兵乱成一锅粥。
左良玉抬起手,眼神灰败。
“传令……”他气若游丝,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全军就地扎营!没有老夫的手令,任何人不许往东跨出半步!违令者,斩!”
江风呜咽,卷动着帅船顶部的认旗。
(三章八千直接发,多的不说了,懂我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