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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
长江北岸,从黄州、蕲水一路向东,绵延至蕲州、广济、黄梅。
沿江百里,浓烟滚滚。
大片大片的村镇被付之一炬。江水映着岸上的火光,泛着刺目的暗红。
左良玉号称八十万大军,打着“东下勤王”的旗号顺江而下。
扯去这层皮,这就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武装逃亡与沿途洗劫。
数不清的溃兵、流氓、降卒涌上岸。
门板被粗暴踹碎,地窖被掘开,本就所剩无几的杂粮、老弱的耕牛被哄抢一空。
敢拦着护粮的男丁,当场被乱刀剁成肉泥,尸体随脚踹进江里。
年轻的妇人被抓进营中,哭喊声连着几十里不绝。
江面上,左镇水师横冲直撞。
上百艘大小战船拉开阵势,封锁江面。不管是运粮的纲船还是渔民的舢板,统统靠帮强登。
搜刮货物,壮丁拉入营中充军,稍有迟疑,船底直接被凿穿,一船人全数喂了王八。
这群骄兵悍将跟着左良玉,图的根本不是什么勤王保驾,而是大帅能给他们披上一层官军的皮,让他们能毫无顾忌地劫掠。
不抢,或者断了粮,这群兵痞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左良玉自己。
九江江面,左镇主将五桅座船。
底舱的鼓噪和女人的哭嚎被厚重木板隔绝。顶层帅舱内,炭火烧得极旺,却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皮肉腐烂味。
左良玉佝偻着身子,瘫在一张宽大的交椅里。
四十六岁,本该是武将有勇有谋的年纪。
他却瘦得脱了相,两颊凹陷,灰白稀疏的头发胡乱贴在脑门上,背疽反复发作,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江风顺着舱门缝隙钻进来,左良玉裹紧了身上的熊皮大氅,身子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门帘掀开。
部将郝效忠大步跨进来,铠甲缝隙里还藏着暗红色的血痂。
“大帅,蕲州一带刮干净了。
底下的弟兄们饿急眼了,问是不是往长江北岸,去九江界内弄点吃食?”
郝效忠单膝砸在舱板上,嗓门粗大,透着焦躁。
左良玉面皮剧烈一抽。
船体随着江浪晃动,牵扯到背上的烂疮,他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去九江?”
左良玉喉咙里滚出几声嘶哑的动静,指着郝效忠的鼻子。
“九江是总督袁继咸的驻地!
你们去那里抢,非要把老夫最后一条退路也堵死才甘心!”
郝效忠缩着脖子,梗起脸硬邦邦顶撞:
“可是大帅,底下几十万张嘴要吃要喝!
朝廷发下来的赏银只够前营数万兵马,其他兄弟怎么办。
不抢,弟兄们真会炸营!到时候谁还认得你左大帅!”
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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