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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仓皇如丧家之犬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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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检停下马。

    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紫禁城的方向。

    王小真在一旁抹眼泪,抽搭着。

    “皇爷,留得青山在……咱们还能打回来。”

    朱由检脸上没有半点伤心。

    全是戾气和杀意。

    他太清楚李自成进城会干什么。拷打百官,抢银子,杀人。这座城马上就会变成地狱。

    那些留下来的伤兵,那些被当成弃子的百姓。

    这笔血债,他有责任,但留给他的时间只够他做这么多了!

    “朕不伤心。”

    朱由检的手按在剑柄上。

    “朕是在记账。”

    “记着仓皇如丧家之犬的滋味。”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

    大明皇帝朱由检,带着精锐和钱粮出北京城南巡。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

    广宁门城墙下,火把通明。

    千余名活下来的小黄门跪在城内黄土地上。

    他们手里攥着断掉的枪杆、豁口的破刀。没有趁手的铁锹,有人直接用手抠。

    土层里混着碎砖和石子。小太监们的指甲翻卷,鲜血滴在泥土里,和黄土和成暗红色的泥巴。

    每个土坑旁,都摞着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首。所有能找到尸首的内操净军与小黄门都在这里了。

    王承恩蹲在坑边。

    御赐的明光铠上结了一层黑红交加的血痂,硬邦邦的,卡着关节。

    他俯下身,铺开一张破烂不堪的苇席。双手抄底,抱起李三四那仅剩上半截的身子。动作极慢,生怕碰疼了这个连籍贯故里都记不清的孩子。

    遗体放入席中。

    一旁,王三儿被利刃劈开胸膛的遗体,也被他揽过来,安置在侧。

    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挤在同一张草席里。

    “填土。”王承恩的嗓音嘶哑。

    “好生埋了,别叫野狗糟践了这群小猴儿。”

    一捧捧染着血腥的黄土覆下。平地上隆起一座座不起眼的矮坟。无碑,无铭,无字。

    王承恩提过一瓶烧酒。

    他拔了塞子,将清冽的酒水倾倒在黄土上。从南走到北,路过每一个坟包,酒水渗入泥土。

    他双膝砸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地。

    “孩儿们,条件有限,只能匆忙掩埋。”王承恩眼眶赤红。

    “答应你们的,咱家一定做到!家里人,朝廷管了!”

    “你们的魂儿,就留在这广宁门下!”

    “替皇爷,看着这帮流贼怎么死!”

    他站起身,袖口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身望向城头。

    广宁门城头,稀疏的火把。

    几百个伤重无法行走的老净军和小太监,靠在女墙边。他们身旁,堆满了引信理好的万人敌和猛火油罐。

    血衣套在稻草和绑着横木的长枪上,立在垛口处。借着夜色望去,城头依然有重兵严阵以待。

    王承恩走到伤兵面前。

    一个被贼兵削去一只手的老太监,正用仅剩的一只手,将火折子塞进怀里。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几颗黄牙。

    “老公祖放心,草人扎得结实,风吹不倒。”

    “贼子敢摸黑爬上来,咱家这半条烂命,怎么也得拉十个垫背的!”

    另一边,脸色苍白的小黄门趴在猛火油罐上,拍了拍罐体。

    “老公祖,走吧。这里交给我们。”

    王承恩看着这群必死之人。

    “皇爷有旨。”风中透着冷硬与肃杀,“你们的抚恤,翻倍!全发真金白银!”

    伤兵们没有答话。他们默默摸了摸身旁的陶罐。

    马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剧烈撞击的动静。

    一名锦衣卫百户冲上城头,手里捏着一块御赐金牌。他大口喘着粗气,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奉皇爷口谕!”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如铁,“广宁门守军,即刻放弃防区!”

    “全军向东城广渠门集结!”

    王承恩显然早就布置好了,皇帝派他来之前就交了底。

    “奴婢王承恩,领旨!”

    起身后,王承恩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

    “小的们,带上家伙,跟咱家走!”

    未受伤的两千多内操净军和小黄门,默默整理好队列,顺着马道走下城墙。

    所有人流着泪不敢再看一眼留在城头等死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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