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阴风还快。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默赤手撕阴卒的事就传遍了铁砚城的大街小巷。传法各有不同——卖豆腐脑的说他“一把撕了两个”,茶摊上说书的说他“一拳打碎三个”,到了包子铺老板嘴里,已经变成了“一掌拍死七八个,城外的阴卒堆得跟山一样”。
事实是三个,撕了一个,跑了一个,秦铁山打碎了一个。
但没人关心事实。
人们关心的是结果——阴卒来了,阴卒被打退了。用什么打的?用拳头。谁的拳头?一个从苦藤村来的、没有内功的、在鲁家铁匠行打铁的年轻人。
开山武馆最先反应过来。
秦铁山一早就把馆里所有弟子召集起来,站在擂台上,用那只还缠着绷带的右手指着北边,说了一段话。这段话被在场的弟子们一字不漏地传了出去,传到最后只剩下一句核心意思——“横炼才是阴物克星。内功?内功有个屁用。破邪箭都射不穿的东西,秦某人的铜棍砸不动,但陈默的手撕得动。为什么?因为他是横炼。横炼练的是骨头,不是气。阴气能冻住你的真气,冻不住你的骨头。”
这段话在铁砚城的武人圈子里炸开了锅。
练内功的不服,但没法反驳。事实摆在眼前——十五支破邪箭射过去,阴卒跟没事一样;秦铁山的熟铜棍砸下去,阴卒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走;陈默用手一撕,阴卒碎了。
不服不行。
流云剑馆沉默。
不是不表态,是没法表态。破邪箭是他们出的,十五名剑手,每人一壶箭,射了两轮,三十支箭钉在阴卒身上,跟钉在墙上一样。这个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柳轻尘一整天没出门,把自己关在后堂,对着墙上那幅横断山的山水画坐了一整天。柳青青端了三次茶进去,第一次茶凉了端出来,第二次茶没动过,第三次柳轻尘接了,抿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别去烦他,他在城头站了一夜。”
柳青青知道“他”是谁。
她把茶盏收走,退出后堂,轻轻带上门。走到正堂的时候,宋霜渚正在擦剑,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柳青青说:“别问。”
宋霜渚闭嘴了。
秦铁山逢人就说“那是我兄弟”。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有人提醒他,之前他还让全馆弟子车轮战试陈默的底,他摆摆手:“试底归试底,兄弟归兄弟。不打不相识,打了才是兄弟。”
这话又被传了出去。传到开山武馆的弟子耳朵里,有人偷笑,有人翻白眼,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传到流云剑馆,柳青青听见了,没表情。传到武道阁,公孙白听见了,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传到陈默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鲁家铁匠行打铁。
庞虎蹲在炉子旁边,把秦铁山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包括“那是我兄弟”的语气和手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陈默手里的锤子没停,一锤一锤打在铁坯上,火星四溅。
打完了,他把铁坯夹起来放进水里淬火,嗤的一声白雾腾起。
“他比我大二十岁。”陈默说。
庞虎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叫叔。”
庞虎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陈默。
公孙白是傍晚来的。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小厮,没带随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肩上搭着旧围巾,铁笔插在腰间。走到鲁家铁匠行门口,没进去,站在门槛外面喊了一声:“陈默。”
陈默从后院出来,手上还沾着铁屑。
公孙白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那东西不大,拇指盖大小,不规则的形状,通体灰黑色,表面粗糙得像沙砾。但仔细看,粗糙的表皮下透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光,像一块被灰烬覆盖的炭,里面还藏着没熄的火。
“阴卒死后留下的。”公孙白说,“秦铁山打碎的那只,灰烬里捡到的。以前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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