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就开始学百炼法。
鲁家的锻造法不叫打铁,叫百炼钢。同样是捶打,普通铁匠是把铁块打成想要的形状,鲁家是把铁块里的杂质一层层捶出来,捶一层,叠一层,再捶,再叠,反复百次,最后剩下的才是钢。
鲁老说这法子传了五代,到他这儿是第六代。他爷爷那辈最多能叠到七十层,他爹能叠到八十层,他自己能叠到九十层。至于一百层,鲁家还没人做到过。
陈默问为什么。
鲁老说:“因为人的骨头撑不住。百炼钢不光是炼铁,是炼人。锤子每落一下,反震的力道顺着锤柄传到手臂,再传到肩膀、脊椎、腰胯。锤法越往后,反震越重。到八十层以上,反震能把普通人的骨头震碎。”
陈默想起昨晚鲁老问他的那个问题——“加到二十叠,自己的骨头受得了吗?”
他当时没答。现在他知道了,鲁老问的不是二十叠,是八十叠、九十叠、一百叠。
鲁老没再追问,调了一缸药汤让他泡。
药汤用一口大铁缸装着,缸底架着炭火,汤面冒着热气。汤色漆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醋和酒糟的酸气,闻起来像把一间药铺熬成了汤。
陈默脱了上衣,跨进缸里。
汤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没过多久烫感就变成了麻,麻感从皮肤渗进肌肉,从肌肉渗进骨头,最后整条手臂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疼得他咬紧了牙。
“泡着。”鲁老蹲在缸边,手里捏着一把铁砂,一点一点往汤里撒,“这药汤是我爹传下来的方子,用七十二味草药配铁砂、醋糟、老酒,熬三天三夜才能用。专门治打铁打出来的骨伤。”
陈默问:“治还是养?”
鲁老说:“治。养是养不住的,打铁这行,骨头没伤过就不叫打铁。药汤只能帮你把伤压下去,让骨头在不断裂的前提下慢慢适应更大的反震。”
陈默听懂了。这药汤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让他扛住更重的锤的。
泡完药汤,他回到铁砧前继续打。
从九锤往上加。第十锤,手臂酸胀,骨头开始发颤。第十一锤,酸胀变成刺痛,虎口的旧茧裂开一条缝。第十二锤,刺痛变成麻木,前臂的肌肉像被人拧了一把,拧得死死的。
他不肯停。
第十三锤落下的时候,右臂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第十四锤,虎口震裂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淌,在铁砧上滴出一小摊暗红色的印子。
第十五锤。
这一锤落下时,陈默听见自己的前臂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声——不是断裂,是骨膜在震颤,像琴弦被拨了一下。
锤头砸在铁坯上,火星四溅。铁坯被砸薄了一层,叠出一道新的钢纹。
他把锤子放下,右臂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肌肉在极限拉扯后的痉挛。
鲁老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铁坯上的钢纹,又看了看陈默的手臂,什么都没说,指了指药汤缸。
陈默跨进缸里,这一次疼得更厉害。药力从皮肤往里钻,像无数条小虫子在骨头缝里拱,麻痒刺痛混在一起,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他咬着牙,把整条右臂浸进汤里,指节抓着缸沿,指甲嵌进铁皮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
泡了小半个时辰,疲劳慢慢散了,手臂从麻木中恢复过来,骨头里残余的酸胀感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取代。他抬起右臂,攥了攥拳,指节啪啪作响。
鲁老蹲在缸边看他,忽然说:“你的骨头比普通人硬。”
陈默说:“练的。”
“练的?”鲁老哼了一声,“我打了一辈子铁,见过硬骨头,没见过你这样的。你的骨头不光是硬,是在自己长。”
陈默没解释。
鲁老也没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背着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继续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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