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这次不是渡化一个冤魂 —— 是要把一个已经跟尸体绑在一起的阴物跟尸体分离开,还得确保它不伤人。
“那阴物每天晚上什么时候出去?“
“子时。“ 老头说,“准时得很。子时一到,它就爬起来,自己下床,走出去。“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那今晚 ——“
“今晚它还没出去。“ 老头说,“你来得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可能是你师傅算好的。“
我没接话,心里只是骂了一句那个老东西。
蹲下身,我把布口袋放在地上,打开。里面躺着两包烟、一串钥匙、半块铜钱,还有几张黄符纸和朱砂笔。香只剩下两根,铁铃铛压在底下。
我掏出黄符纸和朱砂笔,在地上摊开,开始画符。
说实话,我画的符还是那副德行 —— 歪歪扭扭,线条粗细不均,师傅要是看到了估计能气得把酒瓶子砸我脸上。但上次在楼道里画的那张歪符,敲门鬼确实被挡了一下。
能用就行。我心想。
“你画的 ——“
“别说话。“
老头闭了嘴。
我咬着舌尖,把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上。黄符纸在地上铺开,朱砂笔蘸了蘸,往下落。
第一笔还行,线条流畅。第二笔开始有点抖。第三笔,手腕没压住,符纹中间歪了一点。我没管它,继续往下走。
画完的时候,我整条胳膊都绷紧了,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符纸上的纹路看着还行 —— 虽然算不上多好,但起码像个东西。
“你画的这符 ——“
“我说了别说话。“
我站起来,拿着符纸走到铁床前。
那具尸体还坐着,眼睛睁着,瞳孔散了,眼白多,黑眼珠少,看起来像两颗煮过头的鸡蛋。
“要贴哪?“
“额头上。“ 老头说。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
符纸靠近尸体额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尸体身上往外冒,像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指腹碰到它额头的那一瞬间,凉得我手抖了一下。
我咬着牙,按下符纸。
尸体没反应。
也没动。
也没睁眼。
我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 ——“
话没说完。
尸体突然动了。
它那两颗煮熟鸡蛋似的眼珠子,猛地往下翻,死死地盯住了我。
那个眼神,是活的。
我说不清那种感觉 —— 尸体本来是没有生气的,但那双眼睛看我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具壳子里挣扎着往外挤。
我的后背撞在了墙上。
老头也站了起来,塑料凳倒在地上,发出 “啪“ 的一声响。
尸体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一阵声音,像是一个人在水下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沙哑得厉害,不像活人说话,倒像是一台破录音机在慢速回放。
“陈 ——“
它说了一个字。
我头皮一麻。
“陈玄清 ——“
这次我听清了。
它在叫我师傅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脸,额头上的符纸被它这开口一弄,翘起了一个边。符纸底下的皮肤是蜡白色的,嘴唇青紫,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合的幅度不大,但喉咙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陈玄清…… 欠…… 债……“
我手心全是汗。
“你来…… 还……“
老头在旁边叫了一声:“完了完了完了 ——“
“什么意思?“ 我问他,声音有点抖,“我师傅欠的债?“
尸体咧嘴笑了。
那笑容僵在死人的脸上,真的,比哭还难看。嘴唇往上扯,露出青灰色的牙龈,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我身上。
“渡阴人的债…… 子承父业…… 徒承师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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