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动了一下,碰到碗边又缩了回去。
“凉了,我去热热。”
“不用,”白玉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上官姑娘,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师父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白玉奴的手攥紧了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我在屋里,坐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戏楼的灯亮了,”白玉奴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师父的戏楼晚上从来不开灯。他演了一辈子戏,晚上不演,只在白天演。他说晚上是傀儡休息的时候,不能打扰它们。昨天晚上灯亮了,橘黄色的,从窗户里透出来。我以为是师父忘了关灯,想过去帮他关。走到门口的时候灯灭了。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敢进去。”
“为什么没敢进去?”
白玉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因为我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线的声音,傀儡线的声音,绷紧了、松开了、在滑轮上摩擦的声音,我听得出来,我从小听。师父操纵傀儡的时候线是活的,有呼吸,有节奏,有轻重缓急。昨天晚上那个声音不一样,不是师父在操纵傀儡,是有人在用线杀人。线在哭,绷得很紧,比师父操纵傀儡的时候紧得多,紧到快断了,然后松了,松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上官楼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银针。
一个从小学傀儡戏的人,能听出线的声音,能听出线在哭。
白玉奴说的“线在哭”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声音。
线被拉到极限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极细极尖的嗡鸣,人耳很难捕捉,但她从小听,听了一辈子,能听见。
“你进去看了吗?”
“没有。我跑回屋里,坐在椅子上,坐到天亮。”
上官楼看着她。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到装不下,溢出来,变成眼泪,变成发抖的手指,变成攥紧被角时骨节发出的咔咔声。
她在害怕,不是怕被抓,是怕自己知道答案但不敢说。
“上官姑娘,”白玉奴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模糊,“我师父的傀儡线是特制的,用的是军器监的绞线。整个长安城只有我师父用这种线做傀儡线,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军器监做纸匠的时候攒下的。别人弄不到,只有我师父有。”
上官楼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光。
军器监的绞线。
穆春山在军器监做过纸匠。
洛阳纸坊案里玉版堂的东家王世襄也在军器监做过纸匠。
军器监的纸匠不止一个,他们散落在长安和洛阳的各行各业,做纸的、做线的、做傀儡的。
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认不认识?是不是同一个人把他们聚在一起的?
“白玉奴,你师父在军器监做纸匠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王世襄的人?”
白玉奴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认识。我师父提过这个名字,说老王还在洛阳做纸坊,生意做大了,不如以前一起在军器监的时候有意思了。他还说老王最近惹上麻烦了,好像跟一批纸有关。”
跟一批纸有关。
五千刀玉版笺。
洛阳留守使司的订单。
杨国忠的禁书。
王世襄死了,烧死在自己的纸坊里。
穆春山也死了,被人勒死吊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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