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取出一包药粉,又从袖中取出那包银针,选了最长的那根刺入先生的合谷穴。
捻转提插,针感传到手指。
先生的食指动了一下,这是他好几天以来第一次能动手指。
他的妻子又哭了,这次是高兴的哭。
上官楼把药粉递给先生的妻子。
“每天一勺,冲水喝,连喝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再来。”
她没有说她能不能再来,没有说一个月以后这位先生还在不在。
她说了她能做到的事,做不到的她不说。
第三天查到了剩下的那些人。
一百多个人全部找到了,有的是自己去报的名,有的是邻居来报的信,有的是在医馆里找到的。
他们都在用那些毒纸,有人用了一年,有人用了三年,有人用了五年。
中毒深的人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中毒浅的人还在拿着那些纸写字、画画、抄书,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地变黑。
上官楼把从每一家收回来的毒纸堆在洛阳分司的院子里,纸堆得像一座小山。
文芳斋的、青莲阁的、玉版堂的、云蓝阁的,玉版笺、云蓝纸、澄心堂纸,白纸黑字花花绿绿,每一张都带着毒每一张都害过人。
萧烟站在纸堆旁边看着那座小山,沉默了很久。
他说这些纸要烧掉。
上官楼说还不能烧,这些都是证据。
等太子府的人来核验过了,等大理寺的人来登记过了,等刑部的人来画押过了,再烧。
萧烟没有再说话。
阿九从门外跑进来说太子府来人了。
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官,姓王,王主事。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面容清秀,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眼睛很亮。
他看了上官楼一眼,又看了萧烟一眼,从袖中取出太子的亲笔信递过去。
萧烟接过信展开,信纸上只有几句话,笔迹端正有力——“萧卿所呈案卷已阅,甚详实,甚震动。此事重大,需当面议。明日卯时,洛阳行宫,太子府东阁。”
萧烟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对王主事说:“明日卯时,萧烟准时到。”
王主事点了下头又看了上官楼一眼道:“上官姑娘,太子殿下说如果您方便的话也请一同前往。”
上官楼愣了一下看了萧烟一眼。
萧烟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王主事:“好。”
王主事走了。
上官楼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枝桃花。
花已经枯了,花瓣卷成一团,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褐色。
萧烟说该换一枝了。
她说不用换了,枯了也是花。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
上官楼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靛蓝色的棉袄头发用银簪子挽着。
她把那套银针别在腰间,把父亲的银针也带上了,两包银针并排别在腰带上。
她看了一眼药箱背带上那枝枯了的桃花没有摘掉,把它留在那里。
萧烟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外面罩着鹤氅,头发用竹簪子挽着。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银针上停了一下,又在她药箱上的枯花上停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洛阳分司,上了马车。
洛阳行宫在洛水南岸,离分司不远,马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行宫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腰间的横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王主事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来了迎上来引着他们穿过前殿、中殿、后殿,到了东阁。
东阁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朝南,窗户开着,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案上。
桌案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圆领袍,腰系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