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冷冽、坚定。
前世半生教书育人,崇尚君子风骨,恪守清正本心。
可史书万卷,字字皆是血泪教训。
这一世,身处大宋污泥官场,绝境重生,他绝不会重蹈古往今来无数耿直书生的覆辙。
他不做迂腐守旧、自取灭亡的清流书生。
也不做蝇营狗苟、祸乱一方的贪腐污吏。
他要做亦正亦邪的权谋能臣。
心守家国苍生之正道,手握周旋利弊之权谋。
心存善良,但有锋芒;身守道义,亦懂狠绝。
用小人之手段,行君子之仁心;用权谋之诡道,守世间之公道。
正道立身,诡道成事,黑白相融,步步登高。
这,便是他重生大宋,立足官场的唯一信条。
屋外雨声簌簌,风声呜咽。
破败茅屋之内,少年身躯之中,已然藏着一颗搅动大宋乾坤的沧桑之心。
陈砚尝试活动四肢,虽然浑身剧痛、体虚力乏,但性命已然无碍。他清楚,眼下的绝境,只是他仕途人生的第一道关卡。
张大户将他打残革职、置之死地,绝非一时意气。
豪强最忌惮、最痛恨的,就是不肯同流合污、敢于揭穿黑幕的底层吏员。
今日留他一命,明日他若稍有喘息之机,便可能再次坏了张家的好事。
以张大户睚眦必报、阴狠刻薄的性情,绝对不会就此收手。
今日他重病卧床,看似毫无威胁,恰恰是对方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
对方绝不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此处,陈砚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熟读人心,深谙人性之恶。
乡间豪强,盘踞一方,肆意妄为,早已习惯一手遮天。在他们眼中,寒门书生、底层小吏的性命,贱如草芥,杀之无需忌惮。
今日的羞辱与迫害,他记下了。
但他不急着报仇。
眼下一无所有、一无权势、一无所有,贸然争锋,只会死无全尸。
隐忍蛰伏,伺机而动,借力打力,后发制人,才是权谋之道。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呵斥与嚣张的笑骂,由远及近,直奔茅屋而来。
鞋底踩踏泥泞的声响,格外刺耳。
一共三道脚步声,步伐粗犷,带着有恃无恐的蛮横。
陈砚瞬间凝神,心中了然。
来了。
张大户的人,果然来了。
不是探望,不是和解。
是确认生死,是斩草除根。
对方怕他没死透,怕他日后反扑,今日专程前来,要彻底了结他这条残命。
寻常落魄书生,此刻定然惊恐万状、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但陈砚端坐草堆之上,面色平静,毫无惧色。
历经千年世事沉浮,见过无数朝堂厮杀、人心险恶,区区乡间豪强爪牙,早已惊不动他分毫。
他缓缓敛去眼底锋芒,面色恢复苍白虚弱之态,装作重伤难行、奄奄一息的模样,静静等候来人入局。
他没有武力,没有靠山,没有权势。
但他有千年眼界,有看透人心的智慧,有精通大宋律法与官场规则的谋略。
绝境之中,无需拳脚相争。
一张嘴,一颗心,一身权谋智慧,便足以破局求生。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雾,瞬间灌入狭小的茅屋,吹得屋内寒意刺骨。
三道身着短褂、腰挎短棍的壮汉,大步踏入屋内,满身戾气,面目凶狠。
为首之人三角眼、吊梢眉,面色阴鸷,满脸横肉,正是张大户的心腹管家,李三。
此人常年替张大户作恶,欺压乡邻、勒索百姓、构陷良善,手上沾过无数小人物的冤屈,在陈留县乡间凶名赫赫,无人敢惹。
李三抬眼扫过草堆上奄奄一息的陈砚,嘴角勾起一抹刻薄阴狠的狞笑,语气极尽轻蔑、戏谑、狠戾。
“哟,这不是咱们清高正直、敢跟老爷作对的陈小吏吗?”
“挨了一顿板子,丢了差事,差点一命呜呼,居然还能苟延残喘活着?命可真够硬的!”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虚弱的陈砚,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身后两名打手紧随其后,堵住房门,封死了所有退路,眼神凶悍,摩拳擦掌,显然早已做好了再次动手、彻底了结对方的准备。
半个月前,就是他们几人,当众殴打羞辱陈砚,将他逼入绝境。
今日再来,便是要彻底斩草除根。
旁边一名矮壮打手嗤笑出声,粗声粗气地嘲讽: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也敢跟咱们张家老爷叫板?真以为读了几年书,就能讲公道、论是非?”
“这陈留县的天,是咱们老爷的天!老爷让你活,你才能活;老爷让你死,你就得死!”
另一名打手更是步步紧逼,恶声呵斥:
“识相的,就赶紧签字画押,自认贪墨罪责,承认污蔑乡绅,再立字据,永世不踏入陈留县衙半步!”
“若是乖乖听话,老爷仁慈,还能赏你几文碎银,让你苟活几日。若是不知好歹,今日便打断你剩下的骨头,扔去城外乱葬岗,让你曝尸荒野,无人收尸!”
三人气焰嚣张,步步紧逼。
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杀机暗藏。
在他们眼中,眼前的陈砚,就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任凭他们拿捏欺凌,毫无反抗之力。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草堆之上的青年,早已脱胎换骨。
皮囊依旧孱弱,灵魂早已深沉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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