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头晕了一瞬,接着就看清了自己胸前碎裂成渣的紫宸护甲!!
“我勒个去!!我的护甲!不会吧,那什么破金光……呜呜呜,不会的不会的,这可是八星法器啊……”乌首谐觉得脑袋一阵阵钝痛,意识越发得有些模糊,一定是梦!一定是做梦……他的紫宸护甲啊!!
沉迷在悲痛里的乌首谐完全没有察觉到朱真千度看他的眼神有多么复杂。
朱真千度看着为一件紫宸护甲痛哭起来的乌首谐,一时有些下不去手。他毕竟是乌首云暮的儿子,而且还是个孩子,他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而这,会威胁到七七的安全。想到这一点,朱真千度再次收起了恻隐之心,她不是神,她能做的,需要做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保护好七七。至于其它的,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朱真千度背过身去,让银枭铁卫首领朱真星云先行把七七带走,“谐世侄,对不住了。”她合上双眼,再次出手,锋利的灵刀飞旋而出,直袭乌首谐的颈动脉。
咚的一声,闷闷的,绝不像是切开皮肉的动静——她猛地转身,乌首谐的方向已空无一人,只有一根斜倒的树干,树干上深深一道嵌入痕迹,是她方才的手笔。
而这会,乌首谐已被人驾着逃出了几里之外。
那记灵刀朝自己飞来的时候,乌首谐真的以为自己今天命里该绝了。谁知道自己死里逃生后,又是死里逃生,这一夜犹如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伏伏又起起,他浑身剧痛,腿又软得不行,声音都带起了哭腔,“呜呜呜……原初黛,怎么是你啊?”
原初黛好笑道,“或许是缘分,上一回也是在这里,你救了我,这一回我救了你,算是因果循环了。”
“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原初黛扶着他熟门熟路地在火海里迂回穿梭,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座矮楼。矮楼坐落在簪华台几处高楼之后,也正因此,侥幸逃过了被金光摧残的命运。但是,火雨漫天落下,依旧无情地点燃了楼房的屋檐和外墙。原初黛扛着炽热的高温,拖着乌首谐推开了一扇已被火雨烧得摇摇欲坠的门。
“月溶!月溶!我来接你了,快走!”
屋里,一名盛装打扮的男子从珠帘后走出来,正是此前同样在簪华台帮过她的花魁公子。
一个时辰前,原初黛潜回京中,琢磨着上哪赚钱快,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抢钱来得最快。所以,她就来了妙今坊。可是妙今坊太大了,想要找到藏金的库房可不容易,她思来想去,便翻出了上回月溶给她的玉牌,找上了门。
自从见识过底层的疾苦之后,她就意识到像妙今坊这样的存在,根本就是强者对弱者的剥削。只是想要改变这一切,毁掉一个黄金台或者妙今坊,或者毁掉所有的青楼牌坊,都是徒劳的,只要稳固的强权一直存在,这世上就会有无数的人间炼狱再建起来。所以她才决定,要从人宗开始,改变人的思想,改变所谓的强弱规矩,改变这世上不合理的霸权体系。
不过,她这回扑了个空,没有多少收获。因为黄金台的事情出了之后,妙今坊每半月就要清一次账,而她这次正赶上月初,算是白来一趟——她本来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方才那道金光闪过,引来了朱真千度降下天火阵,要灭整个妙今坊的口。
“方才我回来的时候观察过了,眼下千骰阁和簪华台都已被火海覆盖,内外无一幸存者。瑰云间也损毁过半,大半陷于火海,其内幸者无一。眼下火雨已席卷过二轮,看情势,还有第三轮,这座矮楼也快付之一炬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乌首谐还沉浸在朱真千度要杀他的震撼里,他今天的震撼太多了,实在接收不过来,身上的新衣服换了一半,他的手还在抖,“怎么离开啊,外面到处都是火海,要不是你刚刚给我披着隐身衣,我现在都被烧成焦炭了。”
原初黛也是叹了口气,她也没有想到情势会如此急转直下,自己只是来打个劫而已,现在却被困在天火阵里九死一生。不过,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无限的可能,不是么。她从储物链里取出两箱法器来,“这些都是防护法器,我们各自挑一些护在身上,或可暂时免遭天火侵蚀。不过我们必须得找一些可以遮掩行迹的地方,看朱真千度的架势,天火阵清理过一遍后,她的人一定还会进场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
乌首谐倒吸几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原初黛,“你一个郡主爵位而已,这么有钱的吗??!还是你趁你舅父不在,把天雪氏的库房据为己有了??”
原初黛刚要瞪他,却立即感知到朱真千度的气息在逼近,“不好,朱真千度居然亲自来搜寻了。”
月溶却笑了笑,“或许,她是为我而来。难道郡主就不奇怪,天火落下,整栋矮楼顷刻间陷落火海,为何唯有我这间房还支撑到现在?”
是啊,乌首谐这会才意识到,这间房到现在居然还好好的,连灼热的气焰都隔绝在外。
“郡主,世子,你们跟我来。”月溶将人带到床前,掀开被子,打开床底的机关,床板之下,竟推开一条甬道来,“这是一条未挖完的密道,是前头住在这里的一位姐姐挖的,只是她还没有挖通,人就没了……我住进来之后,不曾想过逃的事情,也就没有继续挖了。层层围捕之下,想要逃出去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此处暂容栖身是没有问题的。你们快进去吧。”说着,他还将桌上的茶水吃食一应打包,塞进了乌首谐的怀里。
乌首谐连忙跳入了密道,原初黛却回头看向月溶,“你不一起吗?”
“若我一起,此处密道必暴露无疑。这些年我得朱真家主青眼,受了不少照顾,就连这处房间,家主也不吝用最好的法器为我加固。她知道天火阵下,唯有我这处不会覆灭,所以,她必会亲自来此,或是带我走,或是送我走。”
原初黛有一句话卡在喉间,不知道能不能说,乌首谐倒是没什么顾忌,直接问出了口,“她连我这个世家子都要杀,你还期望她会对你留情吗?”
月溶笑笑,伸手推了原初黛一把,随即合上了机关,“多年相伴相知,今日若能死在她的手里,我也无憾了。”
原初黛眼睁睁地看着床板合上,看着机关将月溶的笑脸彻底关在外面,心知这是月溶为了换她们的活,无可奈何才选择的赴死,一时气闷难抑,忍不住重重踢了墙壁一脚。
“……”
乌首谐捂着腿疼得原地打转,憋出了眼泪,愣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来。
密道之外,月溶将床铺重新整理好,一转身,朱真千度的身影就出现在燃着天火的门框当中。
“家主来了。”月溶笑着,如往常一般迎上前去。
朱真千度环视了一圈,“你可见到乌首氏的谐世子了?”
月溶摇了摇头,“未曾。”
“月溶,你说过,永远不会对我说谎。”朱真千度扫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桌子,桌子上有多个茶杯的印记,但是现在,却连茶壶也没有了。
月溶定了定神,“家主也说过,任何时候,都会相信我。方才外面金光闪过,许多楼房都倒了,大家不知发生了何事,都慌乱地往外跑,靴儿也往外跑,我想拦住他,可是晚了一步,前面的大树压过来,血和肉就混成一片,流了一地。家主可能告诉我,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灾而已。”
“什么样的天灾,会让一个地方,连半个活口都不留呢。如果真有这样的天灾,那天,真的是很无情呢。”月溶笑笑,走近门边,感受着外面那足以夺命的炽热温度,“家主是来送我一程的,对吧?您看,我还特意换上了您最喜欢的一件衣裳,最后一面,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最美的样子。”
朱真千度有些不忍看他,“对不住。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不会让你太辛苦的。”
月溶无言笑着,面对着她,突然毫无预兆地退了一步,退到了门外。一瞬间,天火着身,赫红的火舌像硕大的蛇蟒一样缠裹上他的身躯,将他吞噬入腹,朱真千度心神俱震,可却已阻拦不及,只能生生看着他的面容被火焚尽,化作硝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