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规律平缓的仪器滴答声,刺破无边的黑暗。
零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像是黏上了厚重的铅块,难以睁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胸腔和喉咙都像被锋利的刀片反复刮擦,干涩刺痛。
“醒了!他睁眼了!快叫医生!”
一道粗犷洪亮的嗓音骤然在耳边炸开,震得他本就昏沉的脑仁阵阵发疼。
零费尽力气,终于掀开沉重的眼帘。
刺眼的白炽灯映入眼底,光线明亮得让他下意识眯起眼。鼻尖萦绕着浓郁纯粹的消毒水味,彻底盖过了战舰上的硝烟与机油气息。
“别嚎了……老鬼,再喊我真要被你震死了。”
零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反复摩擦过木质表面,虚弱又无力。
“零!你总算醒了!”
苏清越清秀的脸庞立刻凑近,眼底泛红,眼尾还带着未褪去的湿润,明显是刚刚哭过,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些许。
一旁的刘青靠在病房墙壁上,左臂缠着层层厚厚的白色绷带,姿态慵懒却难掩疲惫。看见零彻底清醒,他紧绷了许久的肩膀骤然垮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小子命是真的硬。医生都说你脑神经超负荷受损,能从这种状态下醒过来,完全是奇迹。”
零微微动了动指尖,清晰感觉到皮肤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身上插满了输液管与监测管线,正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他没有先顾着自己的伤势,睁眼的第一句话,虚弱却坚定。
“利维坦呢?”
“还在天上飞着呢。”
刘青抬手指了指头顶的舱顶,神色透着几分古怪与凝重。
“而且它现在……格外活跃。你昏迷之后,整艘船像是彻底活过来了,自动接管所有航行权限,全程自主操控,根本不受人为干预。”
“目的地?”零追问。
“查不到。”
刘青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导航系统被彻底锁死,后台全部屏蔽,唯一显示的目的地坐标……是一片没有任何星图记录的死亡星域。”
零闻言,瞬间陷入沉默。
昏迷前,那道萦绕在脑海的AI低语,此刻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心底。
欢迎回家,我的主人。
那不是臣服,不是归顺。
那是一场更深、更隐秘、无法挣脱的绑定。
他虽然在意识层面拒绝了彻底数据化、沦为无感情的神明。可在那次极致的超频同步中,利维坦早已悄无声息,将一枚属于它的烙印,深深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零缓缓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原本空旷荒芜、一片虚无的脑海中央,一枚漆黑的立方体静静悬浮着,缓慢旋转。
通体暗沉无光,裹挟着冰冷深邃的气息,却又隐隐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利维坦的核心逻辑锁。
“看来,我想甩掉你,是不可能了。”
零在心底无声自语。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冰冷机械音,没有经过任何外放设备,直接凭空响彻他的灵魂深处,是彻底相融的灵魂共鸣,再也无法分割。
【我们本就是一体。】
【你选择背负痛苦与责任,那我便陪你一路,直至地狱尽头。】
零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身边满脸关切的三人,最后落向舷窗外深邃无垠、暗藏凶险的未知星空。
他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夹杂着疲惫、倔强与疯狂的淡笑。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我倒要好好看看,这片所谓的地狱,到底是什么模样。”